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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忠厚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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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全文點了點頭,他深吸了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安慰自己說這等大喜的時候,即便自己有些過錯,大將軍也不會降罪自己。

抵達大將軍府之後,張全文被引領到一個偏院中,他本以為自己要等待很久,卻沒想剛過了片刻外間便進來一名緋袍官員,他趕忙起身見禮,那緋袍官員伸手虛託了一下:「在下盧照鄰,乃是大將軍府中記室參軍,大將軍今日召你來是有一事相詢,還請直言相告!」

「大將軍相詢,在下自當據實回稟!」張全文道。

「嗯!」盧照鄰笑道:「那好,在詢問之前,先告訴你一件喜事,當初甘州城的事情,朝廷已經做出決定,那事並非你的過錯!」

「當真?」張全文聞言大喜,雖說他來長安後並沒有被打入獄中,只是被安置在某個坊內,要求每五日十日去衙門報導一下,便再無拘束,每個月還有錢米生活費發放,他也能猜得到朝廷應該不會治罪自己,但此番說明了還是去了一塊心病。他趕忙躬身道:「在下此番脫罪,實在是感謝天恩!」

「張郎君不必如此!」盧照鄰伸手將張全文扶起:「這件事情其實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你的過錯,但當時在打仗,甘州城畢竟也是在你手上失陷的,所以沒法公開赦免你,只能這麼含含糊糊的。現在情況已經不一樣了,自然可以免罪了,你放心,你當初在甘州的辛苦朝廷是不會忘記的!」

「多謝盧使君!」

「嗯!」盧照鄰點了點頭:「至於你接下來的安排,大將軍府內倒是有一個空缺,不知你是否願意屈就?」

「大將軍要用我?」張全文吃了一驚。

「嗯!」盧照鄰笑著點了點頭:「若是你答應,接下來我們就是同僚了,我就實話實說了。你這次在甘州的事情,大將軍十分滿意,說你是個忠厚君子,心中有甘州百姓,卻沒有自己,像你這樣的人實在是少有的很。接下來大將軍就要退隱回河北了,他打算把你,舉薦給他兒子,也就是護良公子,讓你當護良公子府中長史,不知你是否願意!」

「啊!」張全文被盧照鄰話語中包含的巨大信息量給沖昏了,苦笑道:「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大了,我一時間也沒法回答。」

「這個好說,三天夠不夠?」盧照鄰笑道:「你可以回去好好思考三日,然後再給我一個確定的答覆!」

「多謝盧使君!」張全文拜了拜,他猶豫了一會,問道:「可否問一句,大將軍選中我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我是個忠厚君子嗎?」

「大將軍行事一向高深莫測,我雖然在他身邊做事,但也不敢說知曉他的想法!」盧照鄰笑了笑:「不過他選中你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句話:這張全文當初既然不肯負了城中百姓,自然也不會負了我王文佐!」

——

大將軍府,書房。

盧照鄰進了門,看到王文佐正躺在搖椅上,雙眼微閉,一本攤開的《漢書》放在胸口,鼻子發出輕微的鼾聲。他退到一旁,屏住呼吸靜靜等待。又過了半響功夫,王文佐打了個哈切,睜開雙眼:「升之你什麼時候來的?為何不叫醒我?」

「就是剛剛到的!」盧照鄰笑道:「看到您睡得香甜,便索性再等一會!」

「嗯,剛剛翻了會《漢書》,不知不覺便睡著了!」王文佐將書放在一旁的扶手上,示意盧照鄰坐下:「怎麼樣?那個張全文你見了嗎?他怎麼說?」

「見了!說要回去再想想,我就說讓他回去過三天再給答覆!」

「這樣也好,想清楚再回復嘛!」王文佐點了點頭:「強扭的瓜不甜!」

「大將軍說的是!」盧照鄰笑道:「不過屬下說句實話,護良公子此番立下大功,又是天子妹婿,功高蓋世,聲名顯赫,願意為他效力的人數不勝數,也不缺這個張全文!」

「呵呵呵!」王文佐笑道:「千人之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不錯,以我這些年來的辛苦,願意為護良效力的人自然要多少有多少,但這些人是為了權勢而來,也會為了權勢而去。這張全文卻不然,當初在甘州城堅守是忠,後來糧盡為了城中百姓而不要自己的聲名前途開城,這是仁;老老實實回到長安,準備接受處罰這是勇;這段時間被關起來不跑不送不找門路,我派人招攬卻不利令智昏,立刻答應是有操守。像這樣的人可不多見呀!」

「大將軍說的是!這張全文的確是難得的人才!」盧照鄰小心答道:「不過您真的要向朝廷致仕?屬下說句過分點的話,以大將軍您這個年紀,還早吧?」

「呵呵!」王文佐笑了起來:「怎麼?捨不得長安的錦繡榮華了?你可以留下來嘛」

「那倒不是!」盧照鄰趕忙道:「在下並無此意,只是覺得您這麼一走,朝廷去了架海紫金梁,只怕又要多生不少事端!」

「那就讓他生唄,正好磨礪磨礪護良那小子!」王文佐笑道:「反正我王文佐在百濟當大頭兵的時候,大唐的朝廷也好好的,天下英才多得是,少了誰都成,何況我又不是死了,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

聽到王文佐這般說,盧照鄰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王文佐笑了笑,突然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有誰讓你在我耳邊說些小話,勸我不要告老?」

盧照鄰聞言身體一顫,趕忙否認道:「哪有這等事?絕無此事!方才那番話都是出自屬下的真心!」

「是嗎?」王文佐從頭到腳打量了下盧照鄰,突然笑了起來:「不是就算了,你也不用這麼緊張,我這人既然下了決心,也不是旁人隨便能動搖的了的,這個你也清楚!」

「是,是!」盧照鄰此時已經是汗流浹背,面如土色,又說了幾句話便告辭離開了,背影惶惶然,宛若喪家之犬。

「絕無此事?」王文佐看著部下離去的背影,面上閃過一絲冷色:「若是沒有,你又何必廢這麼大氣力呢?不過誰能讓你這麼賣力呢?皇后?不可能,皇后只怕巴不得我早點走,又怎麼會勸說我留下來?韓王和張文瓘?他們兩個倒是有這個動機,不過這兩人都是明白人,知道我想走的決心已經下了,而且在我身邊人上下手,就越了線了,就算我不會找他們本人的麻煩,但他們的後人就說不準了,說到底,他們跟我做了那麼多事還不是為了自家後人?這麼做豈不是適得其反?那還有誰能出得起價碼呢?」想到這裡,王文佐的臉上少有的現出一絲苦澀,嘆道:「你這又是何必呢?這世間事總有個頭的,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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