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活命(2/2)
「殿下!」桓彥范咳嗽了一聲:「你可記得今年一月初十,王府司馬劉安來見您時,所提出的買馬之事?」
面對的桓彥范的提問,李守文一一按照自己的記憶作答,他原本對自己的命運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自小就歷經世態炎涼的他早就明白刀筆吏的利害,即便礙於自己的身份,暫時無法對自己用刑,但羅織文法,對其他罪人用刑之下,自己就算再怎麼辯解,也不可能逃脫最後的命運。鑑於這種心態,他甚至懶得揣測對方的用意,只是問什麼就答什麼,就好像一個精疲力竭的落水之人,放棄了掙扎,任憑水淹沒自己的口鼻。
但隨著訊問的進行,李守文驚訝的發現眼前的這個監察御史不但沒有設下一個個惡毒的陷阱,把自己退下去有沒頂之災,似乎還在想辦法幫自己脫罪。確切的說,他的提問有意無意間把自己從整個謀反事件的主持者和指使者,往一個事前並不知情,被那些貪功、野心勃勃的手下蒙蔽的受害者的角色推動。而這就非常奇怪了,若是這樣的話,自己最多也就是「察人不明」之罪,王爵肯定沒了,但性命卻能保住。難道皇太后花了這麼大氣力把自己從饒州弄到長安來,就是為了廢掉自己的王爵?這也未免太可笑了吧?
「殿下,殿下!」
「哦!」李守文被桓彥范的聲音從思緒中拉回了現實,他抬起頭,發現對方正微笑著看著自己,不由得有點不好意思:「見諒,我方才有點走神了,你剛剛是要問我什麼?」
「沒事!」桓彥范溫和的笑了起來:「臣已經問完了,殿下,您可以看一下記錄的是否屬實,如果屬實,還請您畫押為記!」他從一旁的青衣書吏手中接過剛剛抄錄的訊問記錄,雙手呈送給李守文。李守文伸手接過,從頭到尾細細的看了一遍,他心中的疑慮愈發重了,若是依照這上頭的記錄,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定自己的謀反罪的,而以自己的身份爵位,其他罪對他的懲罰根本就不痛不癢。
「桓御史!」李守文指了指那口供:「你可曾看過這記錄?」
「殿下,微臣的記性倒也還湊合,剛剛問了什麼,您說了什麼,都也還記得!」桓彥范笑道。
「您還是先看看的好!」李守文遞了過去。桓彥范微微一愣,接過記錄看了一遍:「不錯,並無差錯!」
「那御史可知,若是依照這記錄定罪,我至多也就是個『察人不明』之過!」
「呵呵!」桓彥范笑了起來:「若是如此,那臣就先向殿下道喜了!」
「罷了!」李守文決定不再與對方繞圈子了:「今日既然是你來我這裡,應該之前就有人提點過你了。朝廷花了那麼大功夫把我從饒州弄來長安,就是要置我於死地。你卻這麼把我放過了,難道就不怕有人要你的命?」
「微臣不懂得殿下說的!」桓彥范笑的很平靜,就好像一個深潭,讓人不知道水底隱藏了什麼:「不錯,臣來您這裡之前上司的確是有叮囑,不過不是讓臣置殿下於死地,而是要秉公行事,臣也是這麼做的,殿下難道不滿意結果嗎?」
「我不是不滿意結果!」李守文只覺得一陣煩躁,他原本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卻沒想到死到臨頭,卻又變了,他不但沒有狂喜,反而覺得一陣惶恐,難道那個女人還有什麼自己未曾想到的惡毒圈套躲在後面?
「那豈不是最好!」桓彥范笑道:「殿下,如果您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那就請畫押吧,臣也好回去交差!」
李守文提起毛筆,在口供的末尾留下了自己的畫押,將桓彥范送出門外,原本已經準備好一死的自己,突然被告知不用死了,他的心中有一種怪異的失落感,讓他覺得空虛。
事實證明李守文的判斷是準確的,確實審判者不想要自己的命。三法司的會審只用了一天半就拿出了結論:鄱陽王察人不明,致使府中有奸人匯集,欲行大逆之事,但在此之前對於一切都不知情,實無謀逆之心。所以處罰也不重,只是廢為庶人,被流放到了專門看樣唐朝宗室的房州,令監視居住。這對於李守文來說,可以說是一場意外之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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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府。
「看來太后還是說話算話的!」太平公主笑道:「怎麼樣?你要不要派人護送李守文去房州?」
「好人做到底吧!」護良笑了笑:「不然要是死在半道,那我們先前豈不是白費勁了?」
「也好!」太平公主滿不在乎的搖了搖頭:「不過交州刺史的事情,政事堂怎麼樣了?」
「還有些麻煩!」
「麻煩?」太平公主皺起了眉頭:「又不是江淮河南,那種鬼都不願意去的地方,又有什麼麻煩的?莫不是有人故意推諉?」
「這倒不是!」護良笑了起來:「當地的蠻夷又生事了,正在打仗。政事堂覺得這個緊要關頭,換個對當地什麼都不知道的,又不適應當地氣候的人過去,只怕會把戰事弄得更糟糕!所以主張先緩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