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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釋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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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全文坐在那兒,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聽到外間傳來過兵馬的喧鬧聲,心知是吐蕃人進城了。張全文不想讓吐蕃人看到自己的狼狽模樣,起身整理了一番,在几案後重新坐下,挺直了背脊,神色威嚴的盯著院門。可是外間的兵馬聲雖然喧鬧,那院門卻始終沒開,倒好似吐蕃人根本沒注意到這個院子一般。

終於,院門被打開了,一行人馬進得院子來,為首的那個揮了揮手,示意部下先打掃院子,待到打掃乾淨了,那軍官便站在堂前,雙手拄著橫刀,倒像是個門神。張全文正想著要不要詢問,院門重新打開了,一個青年將領走了進來,只見其雙目有神,唇邊帶笑,道:「堂上可是甘州張刺史?」

「不錯!」張全文站起身來:「閣下是——」

「我便是弓仁,欽陵將軍便是家父!」弓仁向張全文拱了拱手。

「原來是弓仁少將軍!」張全義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對方,按照已知的情報,對方便是城外吐蕃人的指揮官,這個節骨眼上見自己一個敗軍之將作甚?

「張刺史為了一城軍民,不惜自家令名,此番作為,弓仁欽佩不已!」弓仁笑道:「忽然貴方是不戰開城,我自然會遵守承諾,不傷城中百姓!」

「那就多謝將軍了!」張全義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對方的用意,但這至少也是一件好事。

「無妨!」弓仁笑道:「今後甘州便是我吐蕃屬地,城中百姓便也是我吐蕃大讚普的子民,我自然會依照吐蕃的法度治理他們,怎麼會濫殺呢?對了,張刺史,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打算?」張全義聞言一愣,苦笑道:「我如今兵敗為虜,身不由己,哪裡會有什麼打算?」

「張刺史請放心!」弓仁笑道:「您的事情我已經和家父稟告過了,家父已經同意了,如果您想留下來,那就請留在我身邊,幫我治理河西百姓;如果您想走,那也可以,過兩天我就讓人送您回大唐!」

「送我回大唐!」張全義吃了一驚:「我可是一個俘虜呀!」

「呵呵呵!」弓仁笑了起來:「我剛剛已經說過了,您為了城中百姓的性命,甘願蒙屈身之汝,我和父親都十分欽佩,無論您想走還是留,都悉聽尊便!」

看到弓仁不像是作偽的樣子,張全文的心思活泛了起來。在他原先的預想中,自己要麼殉節而死,要麼被吐蕃人扣為囚犯,卻沒想到這吐蕃將軍竟然這麼好說話。他稍一思忖已經下定了決心:「既然是這樣,在下還是想回去!」

「那好!」弓仁倒是爽快的很,對正在門前看守的軍官道:「阿寬桑,你挑選一百人,只要這位唐國的老先生的身體恢復到可以長途跋涉,你就把這位唐國的老先生護送回去,交給唐人的守將,路上千萬別耽擱了!」

「屬下遵令!」

聽到弓仁這麼輕鬆愉快的自己放走了,張全文不禁大喜,他向弓仁千恩萬謝。弓仁笑道:「張先生,我們吐蕃人雖然不及大唐文採風流,但也知道尊敬愛惜百姓,不畏懼強敵的君子,你路上小心,我們將來有緣還能再見!」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張全文強忍住心中的不耐煩,等待著那個叫阿寬桑的吐蕃軍官確定自己的身體可以上路。那是個直率、粗暴而殘忍的傢伙,打心眼裡是位單純的武士。張全文很快就了解了對方——這種人會服從上司各種各樣的命令。在戰場上他們會殺人、搶劫甚至強姦,但一旦戰事結束,他們也會老老實實的放下武器,回到家鄉,拿起鋤頭,娶一個鄰村的女人,生下一堆嘰嘰喳喳的孩子。

「還不夠好!」阿寬桑操著帶著濃重口音的唐話說:「從這裡去你們唐人那兒要走八九天呢!路上顛簸,天又冷,您這樣子是頂不住的。多吃點,多喝點酪漿,等您的身體好些我們再上路!」

十二天後,一個陰冷的清晨,阿寬桑的小隊伍離開甘州城的東門,送別張全文的有曹剛等人,他們的臉上神色複雜,既有羞愧,也有羨慕。曹剛上前一步,抓住張全文的手:「張公,前幾天下了雨,路上濕滑,你千萬保重了。還有——」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喉嚨有些哽咽:「您入玉門關時,替我等向東朝拜一下,只怕我等有生之年再也不能親入玉門了!」

「別這麼說!」張全文神色有些黯然,低聲道:「有機會的,一定還有機會的!」他不想繼續談這個讓人傷心的話題,咳嗽了兩聲,就上馬往外間去了,只留下身後揮手告別的昔日同僚們。

為了避免路上麻煩,弓仁送給了張全文從頭到腳羊皮襖子,鹿皮靴子,還有一頂熊皮帽子——當然是吐蕃樣式的。對於此,張全文沒啥好抱怨的,一行人沿著官道向東走了十二三利,就離開了大道,轉而沿農間小道和打獵路逕行進。

「為什麼不走官道?」張全文問道:「那樣可快多了!」

「我不想惹麻煩,」阿寬桑說,「天知道大道上會有什麼埋伏。」

「可你無需害怕吧?手下整整一百人呢。」

「不錯,但這年頭什麼都有,將軍要我確保將你平安無恙地送回唐人手上,我得遵令行事,萬無一失!」

面對對方頑石一般的堅固,張全文也無可奈何,他無聊的看著道路兩旁,尋找著昔日熟悉的景象:對,這條路我走過,不出幾里,望著河邊一座荒蕪的磨坊,張全文反應過來。當年自己來甘州上任時曾經在這裡歇腳,還向磨坊主人問過路,如今草長得老高,他仿佛還聽見磨坊主的叫喊:「往那邊是去甘州治所的路,郎君!」現在那磨坊主去哪兒了?

即使到現在,想起過去,依舊讓他痛苦。張全文回憶起磨坊主紅撲撲的臉龐,提供的醇厚村酒,熱烘烘的胡餅,而這一切都不復存在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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