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雨雪(2/2)
「我明白了!」賀拔庸的兩腮的肌肉繃緊了,他用力點了點頭:「我們一定能活著回去!」
伴隨著細雪,當天晚上撤退的命令就到了,王文佐不禁暗自慶幸,鬆軟的雪地雖然會讓歸途更加艱難,但至少也可以縮小高句麗人騎兵的優勢。但次日清晨,細雪變成凍雨,王文佐的慶幸就變成詛咒了,冰冷的雨水浸透了披風,滲入內衣,凍得人渾身僵硬,手足冰涼,反覆死人。
「殿下,
我們必須停下來,
雨太大了!」金惠成的白鬍子已經被完全打濕,緊緊的黏在他的下巴上,這讓他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但他的話可一點也不可笑:「這種天氣冒雨行軍,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會活活凍死!」
「至少剩下的人能活下來!」金仁問的臉上全無笑容,眼睛亮的嚇人:「這樣的天氣很好,高句麗人無法追擊我們,我已經下令在渡河點修建浮橋了,也準備好了木柴和熱湯!士兵們可以渡河之後烤火取暖!」
「殿下——」
「軍令已下,各位退下吧!」金仁問揮了一下袖子,宣布軍議已經結束。但新羅的將軍們並沒有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金惠成的身上,王文佐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帳外,當看到賀拔庸和崔弘度熟悉的身影,才鬆了口氣。
「怎麼了?列位要抗命嗎?」金仁問無喜無怒,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新羅人紛紛低下頭,避開金仁問的逼視,但無人動搖,最後金仁問的目光停留在金惠成的身上:「惠成公,就連你也要抗命?」
金惠成站在那兒,就好像一尊石像,不過他的白鬍子末端在輕微的顫抖,正當王文佐以為兩邊要撕破臉的時候,金惠成終於向金仁問低下頭去:「殿下請放心,老朽雖然無能,但軍法還是知道的,這次退下,他日未必有再見的機會,老朽還有一句話想要與殿下說,還請應允!」
「惠成公請講!」
「還請殿下莫要忘記了血濃於水這四個字!」說罷金惠成猛的轉過身對眾人喝道:「諸位,今日一戰,我輩都要記住了,寧死於賊手,莫死於軍法!」
「快,步卒快去幫忙推一把!」王文佐大聲喊道,馬車嘎吱搖晃,兩邊的車輪一邊轉動、一邊擠壓路上的爛泥,形成深深的車轍,但車身卻紋絲不動。在路旁行軍的步兵們趕忙跑上路面,有的推,有的拉,好不容易才把大車推出鬆軟的稀泥,繼續前行。
雨時大時小,中午時分還停了半個時辰,甚至還有一會兒太陽,但對於王文佐來說未必是好事——他甚至希望雨更大一點,路上的稀泥更多一點,畢竟雨水和稀泥對雙方一視同仁,逃跑者肯定比追擊者起步要早。
「大軍現在應該在船上了!」一旁的賀拔庸喃喃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再過個把月不少人都蹲在自家灶台旁烤火,喝著自家釀的酒,而我們——」說到這裡,他轉過頭問道:「三郎,你說我們還能回到家鄉嗎?」
看著同伴寫滿思鄉的臉,王文佐沒有馬上回答,只是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東西就像埋在土裡的樹根,你可以用火和斧頭把地面上的東西清除,但只要時機一到就又會萌發出來。
「當然能,而且我們每個人都能發財,讓這些傢伙羨慕的眼睛珠子都凸出來!」王文佐笑了笑:「我已經讓崔弘度趕到前面去了,酒沒有,熱薑湯還是管夠的!」
金仁問將自己的營地選在河邊的高地,幾天前他暗中將搭建浮橋的船隻和材料運到了這裡,當王文佐抵達營地的時候,他可以看到四條橫跨河面的粗索,新羅人的工匠和船夫們正忙碌的將船隻和大量的羊皮氣囊固定在粗索上,然後在上面鋪上木板和柴捆,浮橋便建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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