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故地(2/2)
「這倒是奇怪了!」王文佐笑道:「也罷,老丈你繼續講,那劉七接下來如何了?」
「遵命!於是劉七在鄉里漸漸便有了名望,若是村民有了糾紛衝突,多半便請他來評判。他這人有一般好,處事公平,便是孤兒寡母在他這裡也不會受到欺負,旁人送錢給他,他也不收,於是時間久了,他的名望漸長,身邊跟隨的少年人數也越來越多,平日裡出入,身邊都有十幾個剽悍少年跟隨,威風的緊!」
「哦,那他家在哪裡?我想登門拜訪!」
「便在相州附郭的一個村子,您到那邊細問便是,不難問道。不過他一年到頭就沒幾天在家中,您要去找到多半撲了個空!」
王文佐點了點頭,拿起金錠遞給那老漢,笑道:「勞煩老丈了,這金子聊表謝意,還請收下!」
那老漢收下金錠,心中也鬆了口氣,笑道:「貴人請在這裡慢慢用茶,小人外頭還有點事情,若有需要的,叫上一聲便是!」
王文
佐點了點頭,待那老漢出去了:「曹師範,你覺得這劉七是個什麼樣人?」
「應該是個鄉里豪傑!」曹文宗回答的很果斷:「他當初騎著老牛出村,多半是殺牛招待平日裡交好的少年,然後帶著他們去做了什麼違法的勾當,比如掘墓、搶劫之類的!」
王文佐點了點頭,曹文宗和他猜想的差不多,當然,曹文宗比自己更熟悉唐朝的鄉里社會,自然對於像劉七這種有勇氣、智謀;但又出身中下層人的行徑更加熟悉,做出的判斷也更加準確。
「那曹師範你覺得像劉七這樣的人,敢不敢做出謀逆這樣的大事呢?」
「謀逆?」曹文宗皺起了眉頭,他思忖了片刻後答道:「明公,像劉七這樣的人膽大包天,沒有什麼事情是不敢做的。但一般來說他不會去做!」
「哦,那是為何?」
「像他這樣的人,自小便是刀鋒里打滾的,腦子都清醒的很。他這等出身鄙賤之人,若是摻和進這等事情,事敗是滅族之禍,事成也不會有什麼好處,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給了他非常可信的承諾!或者預先給了他很大的好處,使他利令智昏!」
「利令智昏?這個詞用得好!」王文佐笑了起來:「不錯,不錯,曹師範你和我想的差不多,可謂是英雄所見略同呀!」
「小人如何敢和明公共稱英雄!」曹文宗趕忙低下頭來。
「也罷,反正咱們都只是路過,弄個大概也就夠了,沒必要深究!」王文佐將茶水飲盡:「時間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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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濟,泗沘城,熊津都督府。
「這是何文凱!」杜爽低聲道:「另外那個是陳開!」他用腳把屍體翻轉過來,死屍面色慘白,黑洞洞的眼睛瞪得老大,盯著陰霾不散的天空,脖子上深深的勒痕奪走了他的生命:「就是他們煽動兵變,然後被吊死的!都是賀拔雍手下的人!」
都是大唐的人,劉仁願有些木然的想到,他回憶起白江口之戰後的那些日子,人人歡欣鼓舞,臉上都是笑容,眼睛閃著光。士兵和軍官們都盤算著自己有多少戰利品,回鄉後可以給家裡添頭牛,給媳婦添一身新衣服,給孩子添幾個玩具。短短几個月後,一切都改變了,已經在百濟呆了三年,而更替他們的新軍還遙遙無期,甚至連軍糧都變得不足起來,三年的苦戰把百濟打成了一片白地,而新羅人也拒絕再給唐軍糧食——理由非常充分,百濟的仗已經打完了,新羅還要幫唐軍和高句麗人打仗呢。戍守的唐軍甚至還得自己開墾荒地,播種、犁田,為自己的肚皮和回程的旅資流汗,在這種情況下,再談什麼士氣、紀律,就完全是荒謬了。
「都督,依照軍法應該把這兩個傢伙的腦袋砍下來,然後在東門懸首示眾,至於賀拔雍,他治軍不嚴,也要嚴加處罰!」
「算了吧!」劉仁願突然對杜爽的喋喋不休感到無比的厭倦,就好像院外樹上的老烏鴉,總是發出那些不祥的叫聲。
「什麼?」杜爽以為自己沒有聽清楚,疑惑的問道。
「我說算了!」劉仁願道:「把屍體火化了,骨灰交給他們兩人的袍澤,讓他們帶回家去。至於賀拔雍——」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就這樣吧?申叱兩句,讓他小心些就是了!」
「都督,這可是軍法!」杜爽的聲音下意識的抬高了幾度:「無法何以治軍?」
「軍法?哪條軍法讓士兵們在百濟打了三年多還沒有更替?」劉仁願反問道:「他們還有父母妻兒、田園廬舍、祖宗墳墓!他們回去後說不定什麼都沒有了!軍法能管得了這樣的人嗎?」
杜爽頓時啞然,片刻後
低聲道:「那,那總不能這樣聽之任之吧?劉公,如果這樣下去,朝廷肯定會處置您的!」
「那就處置吧!」劉仁願道:「這個位置誰愛坐誰來做,我已經老朽了,真的沒有辦法了!」
杜爽聽到這裡,也嘆了口氣:「劉公,這樣當真是可惜了,我們好不容易才打贏這一仗,建立不世功勳,本以為可以留名青史,卻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