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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馬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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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是唯一的壞消息,還有個更糟糕的事情。當初唐人擊敗倭人和扶餘豐璋之後,給為他們效力的百濟人分了不少田地。而這些被劃分的田地中有不少就是最後才被扶餘隆招降的百濟人的田產,於是就發生了不少為了爭奪田產的衝突和糾紛。對於這些糾紛,其實扶餘隆心裡是很高興的,因為那些土地的舊主往往會找到他門下,將有爭議的田莊進獻到他名下,請求他出面為自己說好話,來換取實際占有這些田莊,而扶餘隆就藉此獲得了不少經濟利益和支持者(扶餘隆可以獲得進獻田莊的一部分收益,而舊主實際占有並管理田莊)。

而王文佐回百濟之後,情況立刻就發生了變化,他旗幟鮮明的站在那些新地主手中,表示一切都以蓋有熊津都督府印章的田契為準,舊有的各種契約、證明只要與新田契衝突的,一律無效。有了王文佐的支持,這些新田主們的腰杆子立刻硬了起來,許多人乾脆把自己的族人部曲都武裝起來,按照地域血緣結成集團,將與他們爭奪土地的舊主趕走甚至殺死,扶餘隆自己的經濟利益也受到了很大的損失(受獻的農莊沒了)。王篙就是其中的佼佼者,這也是為何扶餘隆方才如此激烈的要求將王篙交給新羅人的原因。

「這個王文佐真是個無禮蠻子,竟然在劉公面前都敢直接拔刀子,真是不可理喻!」扶餘隆喃喃自語道:「可惜劉公還是寵著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也罷,過兩天送份厚禮去,先把場面敷衍過去了,再做打算!」

接著扶餘隆就開始思考應該選一份什麼樣的禮物,但他很快就覺得自己有些疲倦,這可能是因為太晚了,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內心在抗拒這種做法,畢竟一個王室後裔向一個武夫低聲下氣,卑禮求和可不是什麼榮耀的行為。

「算了,這件事情還是放到明天再考慮吧!」扶餘隆搖了搖頭,回到自己的臥室。今天扶餘隆是一個人睡覺的,自從被唐軍擄往長安之後,他就養成了這個習慣。這並不是說他已經不再和女人往來,而是即便有女子侍寢,完事後女人就會離開只留下他一個人,只有這樣扶餘隆才覺得真正安全,可以安然入睡。

次日清晨,扶餘隆醒的很早,黎明的曙光透過紙窗,把他那寬敞的臥室照得朦朦朧朧,就像濃霧瀰漫的牧場。在床的那一頭,錦被高高隆起,似乎下面有什麼東西。扶餘隆打了個哈切,掀開被子,想看個清楚,他看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看不清楚,他起身推開窗戶,陽光照在床上,那是一顆巨大的馬頭。

一瞬間,扶餘隆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了,仿佛大鐵錘在他的胸口猛擊了一下。他的心跳突然錯亂了,他

感到一陣噁心,「哇」地一聲吐了起來,食渣飛濺,撒滿了光滑的地板。

那是一匹黑駿馬,正是扶餘隆平日裡的坐騎,它的頸部鬃毛光滑如絲綢,牢牢的鑲嵌在一大灘黑乎乎的血跡之中,白白的又細又長的筋腱也顯露在外面。嘴邊滿是泡沫,那雙大蘋果似的眼睛,原來閃閃發光像金子,現在由於內出血,斑斑點點,像爛桃,死氣沉沉。扶餘隆被一種本能的恐怖給嚇住了,他想要叫喊,又趕忙捂住自己的嘴,將叫喊聲堵回喉嚨里。

幾分鐘後,扶餘隆終於從驚恐中恢復了過來,他顫抖著走出門外,叫來當晚的護衛和僕役,詢問當晚發生了什麼,而所有人都異口同聲,表示什麼都沒有,一切正常。扶餘隆沒有追問,讓所有人退下了。

顯然,兇手是王文佐的手下,有動機且有能力這麼做的只有他。但僕役和護衛們的表現就頗為耐人尋味了,戰馬可不是一個小傢伙,這麼大一頭畜生,想要一下子將其脖子砍斷,卻不發出一點動靜,那簡直是不可思議,更不要說將砍斷的馬頭放到自己的床上而沒有驚醒自己,要麼僕役和護衛們都被收買了,要麼行兇者能夠在不驚動所有人的情況下做到。如果是前者那很可怕,如果是後者那就是恐怖了,而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意味著一件事情,王文佐如果願意,他隨時都能讓自己死,這個馬頭就是警告。

「該死,該死,這混蛋!」扶餘隆突然暴露的叫喊起來,他拔出佩刀,將床上馬頭和被褥砍的一塌糊塗,當他把胸中的怒氣發泄完畢之後,才叫來僕役,讓其把馬廄和臥室清理乾淨,最後讓所有人宣誓保密,對外的口徑則是這匹馬失前蹄摔斷了腿,不得不處理了,然後將馬的屍體秘密埋在了後院一個隱蔽的地方,然後就讓人準備了一份厚禮給王文佐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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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佐宅。

王篙小心翼翼的擦去身上的汗水,以免將眼前光滑如鏡的木地板弄髒,眼前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漂亮、一塵不染,這讓他覺得尤為窘迫,似乎自己並不屬於這裡,是一個突兀的外來者。

「撫慰使到——!」

聽到拖長的通傳聲,王篙趕忙低下頭去,將面孔緊貼地板,他眼角的餘光看到一行人快速的從側廊進來,他趕忙沉聲道:「罪人王篙拜見郎君!」

「起來吧!」王文佐在几案後坐下,將自己的寬大的袖子卷了起來,露出粗壯的小臂:「王篙,你的事情我已經了解清楚了,你做得很好,也不是什麼罪人,我要好好獎賞你!」

說到這裡,他對一旁的桑丘點了點頭。桑丘會意的取過一張角弓,走到桑丘身旁,笑道:「拿著吧,這是主人賞賜你的!」

王篙抬起頭,驚訝的看了看王文佐,又看了看桑丘手中的角弓,趕忙伸出雙手接過角弓,俯首道:「多謝郎君賞賜!」

「嗯!」王文佐點了點頭:「我聽桑丘說,你這次帶了四五百人,殺進新羅人那邊,不但把水壩給拆了,還燒了他們幾個村子,是真是假呀?」

「回稟郎君,確有此事!」王篙心中已定,沉聲道:「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新羅人太過分了,將河流截斷,又正好天旱,若是不管,只怕周圍幾十個村子都要絕收,幾千人都要餓死!」

「我說過了,你做的很好!」王文佐沉聲道:「你跟隨我平定亂黨,學會了武事,那麼就應該護衛鄉里,這次的事情只是個開始,新羅人不會就此罷休,你有什麼打算?」

「小人已經聯合周圍數十個村落,大家在菩薩前結下盟誓,若是新羅人敢來報復,大伙兒就聯手與他們拼個死活!」

「不錯,不錯,但還不夠!」王文佐笑道。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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