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亂局(2/2)
「遵命!」
就好像籠中被受驚的母豹,琦玉皇女不安的來回疾走,她很清楚中大兄皇子的實力,與後世那些只會寫各種旨意,遇到真刀真槍就只會躲在簾幕後瑟瑟發抖的天皇、上皇、法皇不同的是,此時的日本皇室們血管中的血還沒有污濁,他們之間的鬥爭直接而又殘酷,無論是皇子還是部落大人們都是下馬能書文,上馬能殺敵的勇士。中大兄皇子便是其中的翹楚,從乙巳之變消滅強大的蘇我氏以來,死於他手下的皇族、豪族首領們多如牛毛,難道這次輪到我了?
「來人,拿紙筆來!」
琦玉皇女讓人取來紙筆,飛速的寫下文書,然後招來一名心腹:「你立刻坐上最快的船,把這封信送到唐人使者那兒,切記,一定要親手交給唐人使臣!」
——————
難波津。
在一個北風颼颼的寒冷清晨,王文佐站在館舍的露台,看著不遠處正在上岸的倭人,飄揚的旗幟上有倭人皇室的徽章,最先上岸的是衛隊,兵士的槍尖在蒼白的陽光中眨著眼睛。有個軍官走在隊伍前方,身後的鼓手敲著胸前的木鼓,「咚,咚,咚」,鼓聲沉悶而又渾厚,就好像敲在每個人的胸口。
「這次來的是個大人物!」崔弘度低聲道,他的右肩被白布包裹的緊緊,隆起來一大塊,看上去有些滑稽。
「是倭人的王室,要麼是大海人,要麼就是中大兄皇子本人!」
「中大兄皇子?他親自來?」
王文佐沒有說話,他走下露台,大聲道:「傳令下去,列隊!」
雙方的會面簡單而又直接,中大兄皇子見到王文佐的第一句話是:「貴使,您可以和我一同前往都城,這應該可以確保您的安全!」
「那襲擊我的盜賊呢?」
「這件事我已經交給中臣鐮足了!他是我最得力的手下!」中大兄皇子直視著王文佐的眼睛,他的目光似乎有一種魔力,使得王文佐倍感壓力,有種想要避開的衝動,但王文佐強迫自己直視對方:「那我方的條件呢?」
「這些我們可以上船再談!」中大兄皇子道:「路上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不是嗎?」
「也好!」王文佐不得不承認眼前的男人有一種特別的魔力,能夠把談判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導,這讓王文佐有幾分欽佩,又有幾分警惕:「還是坐我的船吧!更大也更穩一點!」
在水手們的操縱下,船離開碼頭,升起船帆,捕捉住側面吹來的風,開始沿著「之」字形逆流而上,中大兄皇子艷羨的看著巨大的船身無需一支木櫓便能逆流航行,不由的嘆道:「貴使,你們就是用這樣的船在白江口打了勝仗的吧?」
「船起了一定的作用!」王文佐答道:「但歸根結底,仗還是人打的!」
「那是自然!」中大兄皇子笑道:「畢竟船也要人來駕馭嘛!不過從百濟回來的人告訴我,唐軍的戰船十分厲害,如果不是海戰失敗,形勢原本對我們有利的!」
「是扶餘豐璋這麼說的吧?」王文佐笑了起來:「那不奇怪,那傢伙就是個騙子,就是因為聽信了他的話,你們才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中大兄皇子露出苦澀的笑容,他搖了搖頭:「如果我把他交給你,你會怎麼處置他?」
「如果是我,就會砍掉他的頭!」王文佐回答的直言不諱:「不過這件事輪不到我做主,估計天子會讓他去洛陽或者長安,和他那些親戚在一起!」
「洛陽或者長安?」中大兄皇子笑了起來:「聽起來還真不錯,倒是我枉做小人了!」
「小人不小人我不知道!但把他交出來對你們,對大唐,甚至對他自己都不是壞事!」王文佐伸出右手指了指中大兄皇子的胸口:「除非你還想第二次出兵百濟,否則這傢伙對貴國就是個麻煩,絕無半點益處!」
「白江口之戰後,鄙國絕無出兵百濟的想法!」中大兄皇子沉聲道:「至於扶餘豐璋,他的妻子是吾國大將安培比羅夫的愛女。再說他是窮極來投,若是不予以庇佑,有失吾國的體面!」
「扶餘豐璋可不止一個妻子,我們都知道他是怎麼對待他另一個妻子的兄長的!」王文佐冷笑道:「這等無德之人只會惹來禍害,殿下您最好想清楚一點!」
中大兄皇子沒有在意王文佐話語中明顯的威脅,他笑了笑轉向西面:「貴使你知道嗎?我雖然未曾去過長安,但年輕時卻也是個唐國迷,《漢書》、《左傳》、《三國志》,都是看的放不下手的!也很想親自去長安看看,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王文佐聞言一愣,他沒有想到對方為何突然把話題轉到了長安來,只得順著說了一句:「殿下若是願意前來,吾國一定會好生招待!」
「可惜俗務纏身,沒有這個福分了!不過我會多派些年輕人去貴國的,他們比我更適合學習!」中大兄皇子笑道:「我年輕時聽去過長安的人說過,貴國長安有許多異國人,他們當中有不少人是亡國之人,逃到長安請求聖天子庇護,然後就在長安住了下來,時間一久就變成了長安人,這扶餘豐璋也是個亡國之人,為何貴國卻不允許鄙國也這麼做呢?」
這傢伙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呀!
王文佐心中暗想,口中卻道:「殿下,存亡繼續的確是天下正道,這等事我大唐做是仁義之舉,但貴國去做只怕就有點不自量力了,自守尚且不及,卻要行王道,禍及無日呀!」
聽了王文佐這番話,中大兄皇子臉色有些難看,強笑道:「吾國雖不及大唐,但土地截長補短亦有三千餘里,戶口百萬,將士二十萬,以山為城,以海為池,勝負尚未可知!」
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