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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 逢魔時:戊時調香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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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竹又一次感到了胸口發悶,沒來由的煩悶。

但他還得保持鎮定接待客人,之後還要安撫妻子。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他來做這些呢?

犬竹其實也想大哭一場。

他感覺自己快承受不住了,快被壓垮了,為什麼經歷喪子之痛這種事情的人,會是他呢?

……

客人來了又走,人群靜默,又好像熙熙攘攘。

犬竹蒼介像喘口氣,於是獨自走到庭院裡。

外面的空氣好像也沒比裡面舒暢多少,一樣透著壓抑。

犬竹艱難呼吸了兩口,胸口總算沒有那麼沉悶了。

這時候,他聽見一個冷靜,又帶些低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犬竹先生,節哀順變。」

犬竹轉過頭去,這才發現,庭院的小亭裡面,坐著一個穿黑色西服的男人。

很年輕,斯文乾淨,頭髮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

犬竹不認識他,他好像不是鎮子上的人,但也只當對方是妻子那邊不認識的朋友或者親戚。

於是,犬竹朝對方點頭回應:「謝謝。」

「喪子之痛,想必很難接受吧?」那斯文男人抿了抿有些輕薄的雙唇,「孩子還那么小。急性壞死性腸炎……本不該發生的。」

急性出血性壞死性腸炎,這是水色離世的原因。

爆發性起病,水色短時間內就陷入了中毒性休克,腸管壞死、穿孔。

這種病是有致死性。

可明明就醫的很快……

犬竹沒有再回應對方什麼,沉著臉沒有說話。

「但要我說,其實現在也不是沒有挽回的餘地。」那男人又自顧自開口。

「你在說什麼?」

犬竹又一次感到煩躁,甚至有些憤怒。他講的話不合時宜,像是在戲弄人,在這樣的氛圍之下,太過失禮。

讓人懷疑這男人到底是不是誠心來悼念的賓客。

「說什麼,你應該是知道的吧?這個世界上,神神鬼鬼的事情那麼多,犬竹先生你都知道的。」男人笑一笑,「你不是接觸過嗎?你們家傳的香道,不是參雜了民間的異術嗎?據我所知,還挺了不起的。」

「你是什麼人?」

犬竹開始警惕起來。

這男人說的沒錯,犬竹家家傳的香道,確實不是尋常的香道流派。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是某種民間屋傳神道技藝的分支。

但這種事情,應該沒有多少人清楚才對。

這男人到底什麼來路?

「別緊張,我是帶著善意來的。」男人還是笑,「你可以叫我亥時,或者叫我律師。」

「不要故弄玄虛!」犬竹壓低了聲音,同時也在努力壓抑憤怒。

他對這個男人輕佻的態度非常不滿。

「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還真是叫人難過。」亥時律師語調輕鬆,端坐著,手指摩挲亭子裡的石桌,「在你趕我走之前,我長話短說。犬竹先生,你聽說過返魂香嗎?」

返魂香。

犬竹蒼介還真的曾在家中的書籍裡面看到過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斯靈物也,香氣聞數百里,死屍在地,聞氣乃活。]

[病者聞之即起,死者薰之即活。]

但這種東西,只是傳說而已。

律師饒有興趣地觀摩著犬竹的表情變化,繼續道:「你家的香道,追本朔源,應該來源於泰山府君祭。起源於中國,一種誠心向東嶽泰山大神祈求願以己命換亡者之命的等價交換的陰陽秘術。所以說,返魂香,本來就該由你們犬竹家的人來製作。」

「那種禁術,早就……」

犬竹說著,又突然頓住。

他意識到,自己這個時候不應該質疑「泰山府君祭」存在與否,而是應該全盤否認亥時律師的話。

單純質疑泰山府君祭,不就相當於認可了律師之前說的一部分內容了嗎?

「是的,是的。我沒辦法為你找來府君祭,可是我的手上有一套改自泰山府君祭的另一套秘術。和你家的香道本質上同宗同源,名為『黃泉奈落咒』,不感興趣嗎?或許兩者結合,你能找到製作返魂香的方法。」

律師這樣說道,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沓泛黃的拓本,放在了石桌上。

「這種東西,你是從哪裡……」

犬竹鬼使神差朝前走了一步。

不知道為什麼,那份拓本對他好像有著莫名的吸引力,犬竹能聞到,那拓本上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味,沉重又縹緲,直通黃泉奈落。

就好像冥冥之中,和他家的香道,有著什麼不可分割的聯繫。

「呵呵,我的一個朋友留給我的。如果你能研究透這東西,說不定還能跟他相見。」

「那……」

犬竹又走近幾步,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亥時律師的面前,眼裡只有那份發黃的拓本。

「犬竹先生,這東西我可以送給你,本來我的目的就是這樣。」

「你想要什麼?」

「嗯,凡事總歸會有代價。不過,我要你做的,也不是什麼過分的事情。同我簽一份合約,在我需要的時候,為我辦成一件事就行了。」律師又拿出薄薄的一沓紙來。

這次的紙張潔白,其上黑色字跡也清晰。

犬竹能聞到上面新鮮油墨的味道,同時所謂的合約好像遠沒有那麼簡單,帶著一股難以說清的神秘味道。

代價……

肯定沒有律師說的那麼輕飄。

「遲疑了啊。犬竹先生,不想你的水色嗎?他是那麼乖的一個孩子。」

律師的聲音,好像有著某種腐蝕人心的魔力。

「水色……」

犬竹的腦海里,又響起賓客們同情悲戚的聲音來。

節哀順變。

命運不公。

他又想起妻子七世哭紅的眼睛,想到妻子昨天因為看到兒子散落在沙發底下的玩具,而哭得不能自已的樣子。

想到了水色。

他是那麼好的一個孩子,一雙眸子總是善良,純潔無垢。

想到水色依偎在自己的懷裡,輕聲問自己:「那下輩子,水色還能做爸爸媽媽的孩子嗎?」

那雙純潔的眼眸,讓人不能直視,只要想到心裡的傷疤就會被掀開……

「……」

「犬竹先生,筆在這,簽在這裡就可以了。按照你的生辰來說,你是再合適不過的戌時人選。」

「……」

「不,不用簽真名。你也需要一個代號。」

「……」

等到犬竹再次反應過來,那份白紙黑色的所謂「合約」已經出現在他的手上。

他看到紙張的末頁,留著自己的字跡——

戌時,調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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