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百鬼夜行(下)(2/2)
「破!」
他怒喝著揮出石錘,裹挾萬鈞之勢砸向光陣中的墮落者。
砰——!!!!
狂暴的淨化能量如同風暴般席捲而過,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要掀翻整個樓頂!
被光陣束縛的墮落者在狂暴衝擊下瞬間被掀翻,周身纏繞的黑氣如同被陽光直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乾瘦的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不再動彈。
他們背後焦黑門板在白光中寸寸碎裂,暗紅肉瘤如蠟遇烈火般融化蒸發。門後傳來超越聽覺極限的悽厲嘶鳴,充滿怨恨與痛苦。
待光芒散盡,原本的血肉之門已化作焦黑破洞,只余滿地滋滋作響的黑色殘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潮水退去,牆上的污跡漸漸淡化。
那些曾參拜伊邪那美與蘆屋道滿的墮落者,雖借得黃泉之力,終究只是羸弱的容器。連他們體內滋生的蛆蟲都只是蒼白的仿品,而非本該有的漆黑原貌。這樣的敵人,自然敵不過訓練有素的除靈師。
「危險解除。」
長友對著對講機沉聲匯報。
而講機傳那頭回應他的,卻是一條斷續的急報:「滋滋……東京都範圍內……滋滋……數個地點……出現大規模墮落者暴動……」
今夜這棟公寓裡發生的一切,似乎正在東京各處同時上演。
長友正男短暫沉吟,然後拎起石錘,帶領眾人穿過牆上的破洞踏上天台。
得搞清楚這些墮落者到底在搞什麼。
天台上,殘留著用鮮血與灰燼繪製的扭曲法陣,散落的人類肢體殘塊散布其間——
這些駭人物件共同構成了一個褻瀆的祭壇。
顯然,墮落者們這裡舉行過某種儀式。
「這東西是祭壇嗎?這些墮落者真是瘋的徹底……」
見此情形,剛參與實戰不久的小林祐一心裡一陣惡寒,下意識遠離那個詭異祭壇幾步。
天台的冷風吹來,稍微驅散了他的不適感,同時好像也將連日盤旋在日本上空的灰濛濛陰霾也一併吹散開來,小林感受到皎潔的光亮落在自己的身上。
是月光嗎?
還真是久違了。
可是……
難以言喻的古怪感受盤繞上心頭。
……不該有月光的啊。
他下意識地抬頭,隨即僵在原地。顫抖的手指指向天空:
「長友先生……是我出現幻覺了嗎?還是……」
年輕除靈師所指之處,灰濛濛的天幕被撕開一個圓形的缺口——
一座超越認知的鳥居巍然鎮於天際!
其宏偉程度令世間所有建築都顯得如同孩童的積木。
鳥居通體是吞噬一切的漆黑,仿佛夜空被撕下的碎片,表面虬結著暗紅色的脈絡,隨著莫名節律緩緩搏動。
自破碎雲隙間滲下的月光,為它鍍上了一層不祥的銀輝,那光澤粘稠而冰冷,不似人間所有。
而在這座禁忌鳥居的更深邃處,一座神社的輪廓於虛無中隱現。它的結構扭曲怪誕,屋檐並非優雅的曲線,而是由無數森白枯骨交錯咬合而成,尖銳地刺向四周,仿佛要將整個天空都撕裂開來。
不僅是小林,此刻天台上的所有除靈師,都無一例外地被這褻瀆神聖的景象攫住了心神,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沿著脊椎急速攀升。
「不是……幻覺……」
就連長友的聲音在此時也不由顫抖起來。
伊邪那美的鳥居與神社,不再是幻像,而是真實的降臨在了現世的天穹之中!
……
當幾名除靈師的視線還凝固在空中的異象時,他們腳下的死寂城市正以另一種方式甦醒。
皎月高懸,清輝灑落。
在這片異常明亮的月光下,整座城市的陰影都沸騰起來——
無數妖異的輪廓從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中滲出,從便利店的門縫裡滑出,從地鐵通風口噴涌而出。那些不屬於現世的東西,正從街角巷尾的陰影里,如同潮水一般湧現。它們形態各異,光怪陸離:
雪女在空中飄舞,雪花與灰燼圍繞著她狂旋,又在沾滿塵埃的和服下擺相互交織,匯成一道流動的帷幕;濡女在街面積水處浮現,蜿蜒爬過街面,長發如海藻般黏膩,蛇身過處留下閃爍磷光的濕痕,交織成一張蠕動的網;兵主部的骸骨軍團踏碎柏油路面,鏽蝕刀劍敲擊出金石聲響,從地底深處列隊而出……
青女房蓬髮遮面,手持銅鏡,黑齒開合吟唱幽怨的歌謠;陰摩羅鬼佇立在街燈頂端,鴉翼展開時落下腐朽的羽毛;鬼一口盤踞在十字路口的陰影中,巨口開合間吞噬著路燈的光暈……
數個異化轆轤首如畸形的金屬森林般林立,生鏽的鋼筋脖頸相互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高樓表面,直徑超過三米的人面瘡正咧著嘴無聲狂笑,那張扭曲的巨口每一次開合,都會將大片的玻璃幕牆和混凝土結構嚼碎吞噬,整棟大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蠶食殆盡;
更遠處,新宿站的方向傳來連綿不絕的崩塌聲。鐵道土蜘蛛撕裂地表,龐大的身軀擠滿了每一條街道,節肢由扭曲的鐵軌構成傾軋高樓外牆,複眼閃爍著信號燈般的紅光將夜空染成血色。
百鬼夜行的隊伍正在城市的血管中流淌。
形態各異的妖異摩肩接踵,填滿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個角落。它們嘶吼著,尖笑著,哭泣著,用千奇百怪的方式宣告著自己的存在。古老的與現代的,傳統的與新生的,無數妖怪匯成一股毀滅的洪流,沿著東京的街道奔騰。
與此同時,不僅僅是位於天台上的長友一行,活躍在東京都的幾乎所有除靈師腰間的對講機同時爆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隨後傳來斷斷續續卻不容置疑的宣告:
「滋滋……戰鬥準備……各單位……所有人……百鬼夜行,開始了——」
斷續的通訊只響了數聲便戛然而止,只餘一片死寂的忙音,而那占據城市的萬千妖異嘶鳴依舊清晰響在耳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