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瑪麗,在你背後(2/2)
只見,脂粉仙娘那張原本屬於丸田小姐的臉上,忽然有細膩濃重的白脂粉覆蓋。
全臉都煞白,只有眼角和嘴唇,被紅脂粉塗得殷紅。
神谷川將對方的變化看在眼裡,只覺得這種扮相,很像歌舞伎戲劇表演裡面的角色臉譜。
脂粉仙娘用左右手,各拿住了斷掉長骨杖的兩部分。
他開始搖動頭顱,左看右看亮相;開始擺動雙手起舞。
在漆黑的夜色,滂沱的雨幕中起舞。
神谷川恍忽之間,好像聽見了彈撥三味線的聲音,夾雜著尺八的笛聲,太鼓的鼓點,還有其他一些辨認不出的樂器。
樂器合奏,形成輕緩幽怨,又詭誕陰森的曲調,曲聲甚至遮蓋住了極大的雨點聲。
接著,神谷川聽見有人唱:
「梨花帶雨,攬衣起,雲髻半偏,猶素妝容。
太液水暖芙蓉艷怎能相形?
未央宮照蛾兒柳怎能相形?
含情凝睇拜皇恩,翩翩若驚鴻。」
脂粉仙娘的脖頸、手臂、腰肢隨著曲詞扭動起舞,柔軟若無骨,一舉一動都盡顯媚態,又透著說不出來的怪誕感。
而神谷川,在這突如其來的曲和舞中,居然一時間忘記了戰鬥。
思維變得恍忽和混沌起來。
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剩下了欣賞。
痴痴欣賞在潑墨夜雨里,歌舞伎獨舞的怪誕美感。
還好,這種情況並沒有維持太久――
叮鈴!叮鈴!
金球鈴鐺拼命搖響,聽到不應該夾雜在三味線中的鈴鐺聲,神谷川的意識才稍稍清醒過來一點。
「壞。差點就給脂粉仙的這段舞控住了。」
神谷的大腦還是顯得混沌,趁著意識勉強恢復,他快速掏了【蜃氣布袋】,從裡面摸出一枚白色的小藥丸來,張嘴服下。
這是之前從制燭小僧那裡入手的賣藥郎秘藥,醒神清腦丸。
青皮小和尚一共給了他兩枚,退治扭來扭去的時候,用掉了一枚。現在手頭這枚是多出來的,剛好派上用場。
藥丸服下,神谷的手機立馬震動起來。
不過他沒有去看。
[你的角色獲取了一個新狀態。]
【腦醒神清】
[腦醒神清(為期一小時):服用醒神清腦丸後帶來的奇妙狀態,藥效持續時間內,對魅惑、幻術等效果的抗性大大提升。]
掛上【腦醒神清】的buff以後,神谷川如同一名氣定神閒的大賢者,終於不再被怪誕的舞蹈和曲詞所影響。
再看脂粉仙。
他依舊在起舞,而且越舞越快,身體扭曲地越來越柔軟。
擺出來的扭曲姿勢動作,已經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了。
最終就只看見,脂粉仙娘那戰損風的身軀,從腰部位置突然延長,像是橡膠一般拉伸,整個人變形地像一條長蟒。
他被拉長的詭異腰杆異常靈活,快速地扭動起來,上身變成迴旋的圓面。揮動著殘缺的骨杖,像一條靈活的怪蟒一般席捲而來。
剛清醒過來的神谷被驚得都出冷汗了。
這傢伙是什麼神皮使徒!
好懸!
要是晚醒個幾秒,怕不是就寄了。
面對怪蛇一般卷過來的脂粉仙,神谷川抽刀就是一擊大袈裟斬,自上而下砍落。
脂粉仙娘則像是舞蹈一般,靈巧地扭動變形的身體,躲過了這一擊。
南泉一文字的鋒芒太利,他不願意再硬接,只能躲避。
躲開凌厲的揮砍,脂粉仙再次打開了他的人皮袋子,白粉潑出。
神谷川縱身躲避,同時召喚出陰雷,破開脂粉,避免自己被沾到。
兩者就這樣纏鬥在一起。
在雙方都盡全力的戰鬥中,神谷很快落了下風。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和般若的陰陽師、式神組合,融合了捆在一起,也就是d級巔峰的水平。
而己時和脂粉仙娘這一對肉靈降、活肉,可是有著c級巔峰的實力。
彼此之間,隔著一個完整大段。
神谷在之前的戰鬥中,靠著出其不意的三板斧,能兩度創傷對方,就已經算是非常了不起了。
脂粉仙用拉長變形的身體圍堵,用人皮口袋裡的脂粉進攻。
而神谷則南泉一文字抵擋,用陰雷破除白粉,苦苦支撐。
就這樣又鏖戰了七八分鐘。
神谷川身上多了好幾處被白粉侵蝕的細小新傷口。
他感覺自己快被拿下了。
「這樣下去要完了。不管誰都好,快點趕過來吧……我要拖不住了。」
神谷是認為今晚會有援軍的。
他脫離崗位的時候,金澤和尚那邊有幫著聯繫組織;另外瑪麗小姐也給了一條能定位脂粉仙的簡訊過來。
也正因如此,神谷川才有一定的底氣,決絕地孤身衝進城市公園裡來。
脂粉仙的實力和他差距過大。
他要做的,不是戰勝對方,而是拖住對方。
神谷川的思路很明確,只要別讓脂粉仙跑掉,只要拖到援軍現身,就有勝利的希望。
只是今晚被他寄予希望的援軍們可靠嗎?
隻身拖了脂粉仙娘這麼久, 神谷對此卻變得有些不確定起來。
對啊,他們真的可靠嗎?
官方除靈師組織那邊,神谷才剛開始和他們接觸。
只覺得其中的結成大叔人還不錯,做事也挺靠譜。
至於瑪麗小姐。
瑪麗她……歸根結底還是野生的怪談。
雖然說時間緊迫,但把自己的姓命,交到一個完全還沒混熟的組織,還有一隻乖張病嬌的野生怪談手裡,是不是太兒戲了一點?
「浮華夢,三生渺渺,因緣無蹤。
雖堪戀,何必重逢。
息壤生生,誰當逝水,東流無終。
且自留住蓬來宮,遠無常,歌清平。」
雨幕之中,飄忽又怪誕陰森的三味線、歌舞伎唱詞還在繼續響。
因為吃了醒神清腦丸,神谷川對這些聲音帶來的控制效果免疫。
再次揮動一文字,靛青色的刀光氣勢稍頹,但還是又一次將脂粉仙逼退。
「不行,撐不了太久了。」
神谷川已經是強弩之末。
這時候,在蒼涼詭誕的三味線唱詞中,他的手機勐地響起來。
「?大丈夫、いつか大丈夫になる,なんて思う日々を幾つ重ねた,今日だって獨り東京的景色に透ける仆は,幽みたいだ?」
鈴聲短促又急切,將三味線曲子打斷。
並且快速自動接起。
電話那頭,傳出沒有太多感情的熟悉清冷女聲:「你好。我是瑪麗小姐。我在你的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