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道盡(2/2)
大周京城的皇帝。
他不是隆慶。
雖然同樣是剛開始親政,他卻不想惹出事端,只嚴令廣東福建儘快肅清海盜,對於違背祖制開海之事。
他的想法,反而認為這些年國事敗壞,就是因為官員不遵守原來的法制。
如此才導致的各事敗壞,竟然認為應該嚴格復古祖制。
對於粵海將軍的奏疏,他極其的滿意,而對於提出改革開海的官員,則呵斥降罪。
而且想要做出成績出來,以向人表明,他比太上皇要聖明。
雖然不懂朝政。
可就抓住一點。
能辦好事的官員就獎勵,辦不好事的官員就處罰,甚至抓入打牢問罪。
可什麼叫做能辦好事,什麼又叫做不能辦好事。
一國政事從古至今都是艱難之極的大話題,又大周如此大的國家,怎麼可能這麼簡單粗暴呢。
如此這般。
廣東福建的官員,哪怕有明白人,也不敢再提開放海禁之事也。
倒是那不顧民生,沾滿了無數違令出海求活百姓的血的官員,一路高升。
心懷良善,還有些人性的官員,反而無法立功,三年大考也比不過別人。
如此形勢下,哪怕海盜越來越多,各地官員都嚴格遵守祖制。
不問其因,只殺其人。
……
「蒼天啊!」
陝西。
亂葬崗。
一處被挖開的坑地,一名皮包骨,兩眼凸起,眼光泛綠的可怕的人,跪在地上痛哭。
新死被埋的人,有野狗刨出來吃。
可是周邊並沒有見骨頭。
野狗吃人,也躲人。
這是一片恐怖的世界。
小冰河時期,是氣溫陡降的時期。
但是這是漫長的時間,不是幾年就發生的。
在這期間,或導致氣候反常。
例如最南方的海南竟然下雪,而北方的陝西卻年年大旱。
至於冰雹,暴雨,洪澇,地震等等,更是各地都有常年伴隨。
水源充足的地方月月的下,水源短缺的地方常年一滴也不下。
陝西早已赤地千里。
大周承襲大明,水利工程乃田畝最重要的事務,和大明一樣,也定下一樣的規定。
「三年一小挑,五年一大挑」的疏濬制度。以此保證水利設施能發揮作用。
而太上皇和皇上之爭,加以年年征餉。
不同的歷史上,幾十年前,有名臣張居正改革,不光清丈田畝,更推行考察法。
從御史到地方都被整改風氣,官員至少不敢不做事,不然過不了考察法一關。
雖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總體上還是為大明帶來了好處。
十年的改革,哪怕又被廢掉,也為大明續命半個世紀。
大周承襲大明,弊端日甚,又沒有這等國士可為國續命。
官員習慣上下其手,不合之人反而受到禍害。
例如賈雨村第一回做官,例如賈政外派做官,雖然賈政迂腐,不過是嚴守清規而已,卻被上下排擠。
可見大周官場風氣之敗壞。
大挑小挑之費,俱入官員之手。
河床淤積的泥沙越來越厚,河堤連年衝決,管河的官吏甚至幸災樂禍。
無人不利於河決者。
侵尅金錢,則自總河以至閘官,無所不利;支領工食,則自執事以至於游閒無食之人,無所不利。
……於是頻年修治,頻年衝決,以馴致今日之害,非一朝一夕之故矣。
管中規豹。
天災加上人禍。
十幾年下來,一個易子相食就能道盡百姓的苦難。
乾涸的河道上。
因緣際會,即是偶然又是必然。
開始只是一堆人麻木的在枯裂開的河床中盼望奇蹟,越來越多的人停步。
這群漫無目的,四處乞食的流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嗚……」
「嗚……」
「嗚嗚嗚」
……
一人哭,眾人哭,萬人哭。
他們是太陽底下,最是吃苦,最是溫順,最是誠懇,最是聽話的百姓。
沒有國家的百姓能比得上他們。
溫順的不如他們勤勞,勤勞的不如他們溫順。
「殺知縣咯!」
一聲悲涼,悽苦的聲音突然響起。
「殺知縣咯!」
……
一個老農,抬頭向天喊道。
他想把老天也殺了。
可是他到底不敢這麼喊。
他不過是不想活了而已,喊了這麼一喊,把自己一生的苦難,四字而道盡。
「殺知縣咯!」
一人喊!
萬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