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山中談話,誰主浮沉(2/2)
「我本來就是一普通軍戶罷了,能有什麼才華,不過是將軍的厚愛才有了今日,對將軍的恩德,末將銘記於心,永世不忘。」
朱秀滿收起先前的玩笑神情,一臉的認真。
唐清安默默的往前走著,朱秀緊緊的跟上身後。
「未來的規劃里,三年後金州鎮江將會募兵十萬。」
朱秀仔細聽著將軍的話,不錯過一個字,認真的揣摩。
將軍大老遠的把他從鎮江叫回來,他已經有所明悟,關於將會有大調動的事,傳的沸沸揚揚。
他身為一營之總,當然消息更加靈通。
「為何我去年裁軍,原因很簡單,發展民生振興財政,朝廷的狀況你們身為營總,也都看到了,是指望不上的。」
唐清安知道朱秀可能明白了自己的意圖,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講透徹。
「朝廷如果能指望的上,遼東如何會有今日的局面,我又如何會拖家帶口的數百里投奔來金州呢。
我運氣好,又有多少運氣不好,家破人亡或死在蠻族手裡,或餓死在道路上。」
朱秀的話語中,毫無顧忌的指責朝廷。
唐清安點點頭。
遼民出身的將領,對朝廷怨念頗深。
大周每年頗量的物資運送遼東,遼東本地的軍戶,當然首當其衝,被剝析的更狠。
遼東的軍戶,比陝西的民戶還要慘。
如此這般,如果打了勝仗也就罷了,而朝廷卻連年大敗,又失去遼左。
導致遼民遭了大劫,誰能不怨朝廷呢。
家家戶戶都有親人遭難,這份仇恨雖然直面蠻族,也同樣遷怒朝廷。
這也是去年開始,唐清安大力提拔遼民出身將領的原因,不只是因為遼民敢戰。
不過有些話現在不必說透徹,大家心知肚明才合適,因為不到說破的時機。
「朝廷指望不上,遼民只能自救。
蠻族可以收刮遼民,我身為遼民之將,不但不能學他,還要供養遼民。
否則豈不是辜負了你們這些人的信賴,又如何對得起遼民對我的期望。」
「將軍對我等的恩德,幾輩子也還不清。」
朱秀感動的說道。
「恩德恩德,我有今日,不也是遼民對我的恩德嗎,我們談不上誰對誰的恩德,不過互相依存,在這大變之局互相攙扶的走下去罷了。」
兩人說著話,就到了最高處,前往前就是下山了。
唐清安指了指山腳下,田間勞作的農夫。
「難啊,去年多番的努力,又是裁軍,又是擴展商路,而蠻族殘暴,逃難的遼民你在鎮江也看到了。
如此下來,還是連半數的供給都不夠,而朝廷如今連金州五萬兵都供養不起。」
「朝廷億兆之民,如何會供養不起遼東了,不過是朝廷貪污成風,制度敗壞罷了。」
朱秀一臉的憤恨。
「是啊。」
唐清安感嘆道。
不是朝廷供養不起五萬兵,而是朝廷要供養的不只是他一地,且又不是最重要的。
第一個重要的當然是京師,第二個是遼東,今年兩廣的亂事陷入了尾聲,第三個就是陝西了。
陝西的危局,朝堂上有明眼的大臣內心不安,認為乃大動盪之前奏,已經有了不少的奏疏提醒朝廷。
上個月,一名新崛起的政治新星。
他的老熟人,廣寧右屯衛衛指揮使司同知韓彬的兒子,都察院試御史韓昊。
韓昊的同科,庶吉士陸仲恆。
上了一封名氣頗大的奏疏。
「自古亂亡之禍,不起於四夷,而起於小民。
秦之強盛,兼併六國,卒之擾亂天下者,非六國也,乃陳勝、吳廣一二小民也。
漢之天下,四夷款塞,呼韓來朝,卒之擾亂天下者,非四夷也,乃黃巾等賊一二小民也。
元之天下,滅金滅宋,一統四海,卒之擾亂天下者,非金非宋也,乃韓山童、劉福通一二小民也。」
告誡朝廷大患不在邊疆,而在內部之民也。
此子的確有些眼光。
不過又能如何。
歷史上在萬曆末期,同樣不少大臣憂慮陝西的民情,紛紛上疏勸誡,不一樣沒有結果嗎。
看到了問題,並不代表能解決問題。
朝廷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不能解決遼東之患,不能解決遼東之患,對於朝廷的財政就是一個大洞。
連皇上都和蠻族暗通曲款走私獲取利益,回頭暗中拉攏勢力對抗太上皇,和前明並沒啥區別。
前明的山西商人走私後金,背後一樣是勛貴和太監,還有官員的影子。
不過是換了個人罷了,更加的過分。
根據三弟打聽回來的消息,陝西已經不是人呆的地界。
百姓流離失所,流賊劫掠鄉村,出沒無常,為地方患,官府閉門不理,只驅趕別處。
這就不是人呆的地方了?
唐清安冷哼一聲。
在過幾年,不知道是王二呢,還是陳二呢,又或者誰家的二。
只可惜了陝西之民遭此大劫。
他現在還夠不到陝西,不過儘早的恢復遼東,也是為陝西之民緩解一口氣,如這般都不能讓朝廷回心轉意,那也就合該朝廷氣數已盡。
至於最後是難民坐天下還是誰主浮沉,且看著吧,唐清安默默數著應該布置哪些後手,為難民出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