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京師戒嚴(2/2)
商戶們的不滿不提,倒是方便了更夫。
梆子聲在風裡消散。
流民在北京討不到生路,但是消息的阻塞,京城的城牆外,災民和乞丐越來越多。
已經高達了十幾萬人,因為沒處收容,很多湧進京城,還未來得及被驅趕出去的流民們。
睡在街道兩旁的屋檐下,不知道多少人在嚴冬的酷寒下,不知不覺間失去了性命。
現在天氣開始好轉,但是京城裡的民夫,每天天未亮時,仍然一車一車的屍體,往城外的荒坡運去。
逃得過凍死,卻逃不過餓死,病死。
朝臣們上朝的時候,看不見屍體,也就不會上疏,京城府伊也就不會受到問責。
趁著朝官上朝前,把流民中的屍體運出去,估計是京城府伊最上心的大事。
所以百姓的死亡,當權者們不知道,或者說當做不知道。
在兵馬司的配合下,京城還是掩飾出了太平景象。
那些離皇城近的府邸中,歌舞昇平,用鑼鼓,絲竹,象牙拍板,婉轉低唱。
有時歌聲細得像一絲頭髮,似有似無,裊裊不斷,在彩繪精緻的屋樑上盤旋。
引得人們紛紛喝彩。
寧國府的府邸之大,哪怕此處的屋子這番的喧鬧,倒也傳不到街道上。
因為京師戒嚴,各家子弟不得遊玩玩曠朗,又不得觀優聞樂作遣。
賈珍如何按捺得住寂寞。
他出面組織下,各家的子弟皆來他這裡玩。
這些來的皆系世襲公子,人人家道豐富,且都在少年,正是鬥雞走狗,問柳評花的一干遊俠紈袴。
因此大家議定,每日輪流做晚飯之主,不便獨擾賈蓉一人之意。
於是寧國府天天白日宰豬割羊,屠鵝戮鴨,好似臨潼鬥寶一般,都要賣弄自己家的好廚役好烹炮。
晚間或抹抹骨牌,賭個酒東而已,公然斗葉擲骰,放頭開局,夜賭起來。
主家如此,下人們竟然紛紛跟著發財。
世家子弟出手大方,家裡的下人,藉此各有些進益,巴不得一直如此下去。
如此的敗壞風氣,下人們倒是守口如瓶,外人皆不知一字。
邢夫人的胞弟邢德全,只知吃酒賭錢,眠花宿柳為樂,只要說幾句恭維話,手中就肆意撒錢,也不論對方的身份是誰。
喜歡喝酒的就稱對方是大才,不陪他喝酒的則不去親近。無論上下主僕皆一視同仁,無貴賤之分,因此都喚他「傻大舅」。
原來還有個呆霸王,兩人湊成一對活寶,不過呆霸王離開了京城,只剩下傻大舅。
吃酒的吃酒,賭牌的賭牌。
唱完了戲的孌童們,則陪著人們喝酒刷牌,伺候著眾人。
「舅太爺雖然輸了,輸的不過是銀子錢,並沒有輸丟了那玩意,怎就不理他了?」
為了孌童爭風吃醋,有人解圍說了一句,立刻引得哄堂大笑,也沒人在在意了。
私下間的粗鄙,下流,猥瑣的真實面貌,而這些人卻都是大周的統治階級。
他們有時候撞見人可憐,往往出手闊綽。
這些對他們無關輕重的銀兩,能讓受了恩惠的百姓足夠豐衣足食,獲得對方的感恩戴德。
可是。
京城外有十餘萬的流民,哪怕越來越多的幸運兒,終於聽到了好消息,往山東趕去。
但是各地絡繹不絕的趕來京城的流民,反而讓京城外的棚戶區越來越壯大。
賈珍上面沒人管,加上有抬舉平遼侯之功,這些年越發的放縱了起來。
雖然寧國府不堪,但是寧國府有權。
陳德言有他的門道,雖然京城戒嚴,仍然見到了寧國府在外修建的家廟,裡面修道的賈敬。
然後先後拜訪了榮國府,寧國府,錦鄉侯府,史府,王府等勛貴家族。
在陳德言的努力下。
和平遼侯相近的勛貴們,不再憂慮金江鎮的形勢,會否真的陷入死局。
忠順王的奏疏到了京城,而陝西官員的奏疏,更是一封接一封的送入京城。
從原來的遮掩太平,到現在的告急求救,形勢惡化的速度,令朝臣們側目。
朝廷終於開始正視起了百姓們的訴求,以百姓們的起義,逼迫朝廷不能不重視。
民亂雖然混亂,而陝西地方的文武官員更為混亂,軍戶敗壞,無兵可制。
皇帝氣憤的招來劉一儒等大臣。
他費盡心思,親政以來極為勤政,為何卻一事接一事,事事都不能平。
陝西稅賦不減,熬過惡劣的局勢後,再開始賑災,免除百姓稅賦,大家都熬一熬。
可是任誰沒有想到,百姓卻不願意熬。
眾人無視多年的民亂,逐漸影響到國勢,而偏偏忠順王急奏,金江軍造反。
京師戒嚴數日以來,平遼侯又送來了奏疏,還有原來遼東都司的官員們。
「平遼侯說忠順王污衊他,但是海州城他是不是派軍入了?」
皇帝質問道。
劉一儒派人審問過從遼東放回來的官員們,因此上前一步回答。
「金江軍的確已經入了海州。」
「放肆。」
皇帝大怒。
手中平遼侯的奏疏,也被他扔到了地上。
此舉和造反又何異?
「朕親政以來,平遼侯從未歸京敘職,我要命他歸京,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皇帝恨恨的說道。
劉一儒負責國家大事,身上承擔大任,不敢讓皇上率性而為。
金江鎮勢大,聽調不聽宣已成為了眾人都知道的默契。
如果是國勢正強的時候,當然不會如平遼侯所願,可是現在國家困頓,無法壓制對方。
而忠順王偏偏選擇此刻激反對方,劉一儒深深的不滿。
「皇上息怒。」
劉一儒苦口婆心的勸誡。
「陝西民亂蔓延,必須阻止,否則會成為大害,現在改考慮詔安亂民。
以朝廷之威嚴,必定能成,再分派各地屯民,解決了民亂之事,才是對付金江鎮的好時機。」
其餘的大臣,紛紛認可劉一儒的言論。
國家實力不足,無法同時應對,只能先一件一件來處理。否則就算認定平遼侯謀反,朝廷又能如何呢?
難道為了對抗金江鎮,放任民亂嗎。
遼東畢竟是邊患,而陝西民亂不同,孰輕孰重當拎得清楚。
遼東放棄了,大周還是大周。
而任由民亂壯大,卻不去消滅,自古未有之策,只怕大周有亡國之危。
這是常理。
皇帝雖然氣憤,剛才所言更是氣話,經過大臣們的安撫,才冷靜下來。
心中越發痛恨。
亂民不忠君,平遼侯也不忠君,否則哪裡有這些危害出現。
果然。
不幾日,正如陳德言向各家所言,朝廷竟然斥責了忠順王,安撫了平遼侯。
既然選擇了安撫平遼侯,那麼海州之事就不是謀反。
大牢中的賈雨村,因為賈府的關係,很順利的就放了出來,並保下了品級,不過遼東是回不去了。
離開大牢的賈雨村,不但沒有喜悅,反而皺眉苦思,倒不是失去了實職。
當初撫順的碼頭上,他心中慌亂,不知前程,而平遼侯的神色卻絲毫沒有變化。
他的信心來自哪裡?
現在真如他所言,自己無礙,那麼他是怎麼料到的呢?
難道他一早就在關注國內的民亂,所以很早就收到了消息,並且做出了布置嗎?
越是這麼想,賈雨村越驚悚。
平遼侯讓他去福建,那又是為了何事呢?
此事不清不楚,賈雨村想不透,幾日不曾出門,猜測平遼侯的真實用意。
金江鎮是不是謀反。
這件事說不清。
作為當事人,賈雨村比國內的人看得更清。
雖然平遼侯嘴上一直說忠義,但是真的眼裡有朝廷嗎?
各種思路在腦海中剝析,賈雨村開始擔心起,自家女兒和平遼侯之弟的親事。
金江鎮尾大不掉,他不懼,但是金江鎮造反,他懼。
直到一名客人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