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戳破膿瘡(2/2)
雲初點點頭道:「很多重大事件背後的真實的理由就是這麼平淡無奇。」
盧照鄰沉默片刻道:「上策,萬年縣衙門置身事外,中策,萬年縣衙門置身事外,下策,同樣是萬年縣衙門置身事外,不論是上策,中策,下策,其實就是看陛下如何看待萬年縣衙門了,陛下不追究,自然是上策,陛下不滿,就是中策,陛下追究,就是下策啊……看樣子陛下是準備要追究萬年縣衙門了……君侯,我們其實沒得選。」
雲初起身道:「你如果膽子再大一點,就是一個合格的封疆大吏。」
盧照鄰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道:「下官自忖已經是膽大包天之輩,現在看來,跟君侯你們這些人比起來,下官堪稱膽小如鼠。」
雲初笑道:「官員上升到一定地步之後,自然就成了謀國者,沒有九鼎烹的決心,做不得大事。」
盧照鄰咬著牙拿起那些圖畫,堅定的對雲初道:「還是下官去做這件事,這樣看起來更像是公事公辦,中間不摻雜私人恩怨。」
雲初道:「做完這件事,你就去終南山鍾馗那裡修一陣子道吧。」
盧照鄰道:「下官準備直面風暴。」
雲初笑道:「聽話,去終南山修道,你想直面風暴,首先就要足夠重才成,就你現在這點份量,就是被風暴卷上天摔死的結果。
事情幹了,然後找地方躲起來等風暴過後,才是你該幹的事情。」
盧照鄰點點頭道:「要不,下官乾脆跑遠點,去幫姚崇如何?」
雲初笑著點頭道:「找一個黃河灣子隱居一兩年,這件事估計就過去了。」
盧照鄰似乎又鼓起了勇氣,將畫卷捲起來裝在一個牛皮筒子裡,轉身就離開了雲初的官廨。
盧照鄰走後,雲初就安靜的坐在桌案後邊,沒有如同往常一樣審閱卷宗,而是將雙手放在桌案上,目光平視著對面的白牆,長久的發呆。
武承嗣路過雲初官廨的時候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個落寞的雲初,他沒有進來打攪,而是越過官廨去了後面的武三思的官廨。
「剛才看到了一位心力憔悴的君侯,你看看這世道,能把這等鐵漢都逼迫到如此六神無主的地步,實在是可悲,可嘆。」
武三思笑道:「長安這麼好,自然人人都想要,偏偏君侯不放手,都說福禍本無門,由人自招取,君侯的煩惱源自於他本身的欲望,他若是能放手長安,宰執之位唾手可得。
宰執長安,何如宰執天下,君侯這是陷入了魔障了。」
武承嗣笑道:「等君侯的固執將陛下,太子,皇后三人對他的情誼消耗乾淨之後,雲初這等人傑也就到了退隱的時候了。」
武三思道:「兄長認為君侯能夠全身而退?」
武承嗣道:「連我們兄弟對君侯都沒有殺意,遑論陛下了。」
雲初沒有聽到武氏兄弟的談論,他依舊陷入在空靈的狀態中,也就是腦子裡啥都不想的發呆。
許久之後他的眼珠子才開始轉動,喝一口茶水,又伸一個懶腰,覺得自己的精氣神似乎全部回歸,可以繼續下一階段的工作了。
「請武承嗣,武三思兩兄弟過來。」
雲初隨口吩咐一聲,殷二虎就請來了武氏兄弟。
「長安,萬年兩縣的儲存的銅還有多少?」
武承嗣連忙回答道:「一百二十四萬六千五百八十一斤。」
雲初道:「怎麼會有這麼多?」
武三思連忙回答道:「從三年前開始,長安六所鑄錢局就停止鑄錢了,再加上將作用銅的量也在不斷的下降,而銅山的開採一直沒有停止,三兩年下來,就積攢了這麼多。」
雲初點點頭道:「有人謀算這些銅嗎?」
武承嗣瞅著雲初道:「君侯,現如今市面上的銅錢數量正在急劇減少,以前一貫錢為九百二十文,現如今,一貫錢只有區區六百八十文,如此下去,長安的錢市會亂,下官以為鑄錢局應該開始開爐鑄造新錢了。」
雲初道:「市面上的銅錢數量因何會急劇減少,你們可知是何原因?」
武三思猶豫一下還是道:「雍王賢,太平公主曾經打問過長安府庫儲存的銅,想要調用,被下官給拒絕了,於是,他們就從市面上收購了大量的銅錢,融化之後,鑄造了二十六門火炮。」
雲初盯著武三思道:「長安市場龐大,區區二十六座臼炮,用銅不過二十餘萬斤,這對長安的銅錢數量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現如今,長安市面上的銅錢數量不足,導致那些黑心商賈們抬高了銅錢的價格。
本官以為,又有人正在屯聚銅錢,想要在長安大撈一筆。」
武承嗣狐疑的道:「誰啊,誰的膽子會這麼大。」
雲初攤攤手道:「那就去找百騎司,讓他們徹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