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 看你幾分像從前(2/2)
張穩走後不久,兩個身影緩緩從一樓的書架後走出,聶棠章詢問道:「師叔,你怎麼看?」
渡厄上人沒好氣罵道:「我怎麼看?都這麼明顯了還問我怎麼看?」
聶棠章開始分析,「他直上九樓,卻不觀我紫府的《紫極神意拳》,也不看《造化自在功》,看來他的意圖不在我紫府的功法上。」
「難不成,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凡人?」
「可是,若是凡人,為何我算不出?」
「難不成,是輪迴殿的人?」
渡厄上人罵道:「聶棠章,你真是被這個修行界污了心了!成天就知道算計!」
聶棠章拱手道:「可是師叔,他,實在是太適合我們紫府了。」
「就如同上天賜給我們紫府的傳人一般!」
渡厄上人擺擺手,「我不管那些有的沒的,我只知道這小子手腳不乾淨偷了我的紅薯,給他找點事兒干。」
他拿起一個紅薯吹了吹灰,「哼,居然敢欺負到老夫頭上,給我好好整治他。」
他瞅了一眼還在掐指算什麼的聶棠章,朝著聶棠章屁股就是一腳,「滾出去,不開眼的東西惹人心煩。」
聶棠章無奈搖頭走出藏經閣,他回頭看向這座藏經閣,忽然想起了什麼。
一個少年站在藏經閣前仰望九霄的畫面一閃而過。
鐵青的臉上露出笑容,分外難看,「當年如我,現在如他。他人就在我紫府,倒要看他幾分像從前。」
張穩回到自己院子,坐在石凳上開始思考,這紫府,怎麼越來越看不懂了。
都說身在局中看不清,但是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了紫府六百年,居然還是看不清。
如今入了局,反倒是越來越看不清了。
天下間的修行者果然不能小覷。
他活得兩萬年,只是宅了萬年,還有凡俗萬年。
怎麼可能算得過這些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老江湖?
我一個凡人,在一念間三千生滅的羽化境面前遵從心的選擇,不丟人。
等等,入局?
張穩一時間仿佛明白了什麼,他好像莫名其妙捲入了一個他完全沒有防備的局裡。
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時機不對,立刻跑路,他還有的是時間。
大不了萬年以後再來!
反正他現在還沒做什麼對紫府有害的事,而且以後也不會,紫府也沒有理由殺自己。
就在他定計之時,外面忽然響起敲門聲,門被推開,身軀瘦弱恍若一隻獨行小狼崽的陳行提著一個大食盒走進院子裡。
「今天廚房那邊沒做什麼好菜,我偷偷射了後山一隻鶴,說是大鵝讓廚房師傅燉了。」
張穩如同看傻子一般看陳行。
「紫府的廚子,分不清鶴跟鵝,你說是你傻還是他傻。」
陳行愣住了,放在桌子上的肉也不敢動了,「那怎麼辦,明天吳長老不會罰我去洗劍吧?」
張穩掃了一眼桌子上的肉,怎麼看怎麼不對勁,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嗯,鵝肉?
「吃吧,沒事。」
陳行不解,「這吃了不會出事嗎?」
張穩端起碗開始吃飯,「不會。」
「為啥?」
「這就是鵝肉。」
「我明明射得鶴!」
放下飯碗,看向還在狼吞虎咽吃鵝肉的陳行,紫府的水,比自己想像得還要深啊。
這小子今年才十三歲,是名符其實的少年,別的都好,就是嘴碎。
剛開始不夠熟的時候還好,最近熟了,嘴碎的毛病就出來了。
「今天我終於感受到靈氣了,聽說再過一段時間吳長老就要教我們鍊氣了。」
「嗯。」
「也不知道我修行快不快,莫急師兄,你悟性那麼高,到時候教我吧!」
「有空就教。」
「莫急師兄你再教我兩手,他們絕對打不過我!」
「滾!」
「哼,明天我不給你帶飯了!」
陳行嘴裡叼著一根鵝腿,氣鼓鼓地回到了房間,在自己的地鋪上,一邊咬一邊罵,「哼,不就是讓你教我兩手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張穩面色深沉如水地看向在自己房間打地鋪的陳行,走了一個小胖墩,來了一個陳行。
怎麼有種當年帶弓長珣的感覺?
他拿出懷裡的骨笛,輕輕吹響一曲,不知道自己吹的什麼,也無所謂吹什麼。
待得他回到房間躺下的時候,陳行已經嘴裡叼著根骨頭睡著了。
他躺下,一個多時辰橫豎睡不著,然後他起身,伸手拿起陳行嘴裡的骨頭,丟到遠處。
他再躺下,頓時覺得念頭通達,正準備睡覺的時候,背後的陳行忽然喊著什麼。
他扭頭看去,那孩子伸手在空中抓著什麼,卻只能抓到一團空氣。
「爹」
「娘」
「你們不要拋下我」
「我會聽話的」
張穩沉默一霎,目光逐漸深邃。
張穩起身拿起陳行的襪子,行雲流水地塞到了陳行嘴裡。
做完這些,他轉身舒服地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