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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號無情,實深情,清雪不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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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

沉浪、慕清雪再度來到那座三層小木樓前。

礦井裡的監工、護衛都已解決,礦奴也已獲救,正呆在礦井裡歇著。

沉浪二人出井之後,直奔這座小木樓,要先將那個道法修士擒住。

沉浪精神力往小樓里一掃,低笑一聲:

「那傢伙還真是能折騰,居然還在做運動。果然是個野修士啊,這麼晚了,都不打坐觀想的……」

慕清雪側目看他,眼神疑惑:

「做運動?」

沉浪一本正經:

「成年人的某項運動,需要一男一女互相配合。適當運動有益身心健康,過度沉迷則會虧空氣血、消磨意志。」

慕清雪頓時明白過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我守著門口,你進去抓人。」

沉浪含笑頷首:

「好。」

縱身躍進院中,小樓一層門房裡,兩個把門的六品武者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隔空兩指,點倒在地。

以沉浪如今的修為,對付五品以下的武者,都不需要施展法術,彈指就能打發了。

縱是五品武者,除非是什麼天賦異稟的奇才,否則也就只是一兩次對掌的功夫。

解決掉兩個六品武者,沉浪又縱身一躍,直接跳到三樓窗前,以精神力掃描鎖定那道法修士位置,隔著窗紙一指點出。

懾魂咒。

正在榻上做著運動的野修士渾身一震,向前一撲,壓得身下的陪練女子痛哼一聲,正要嬌嗔責怪,沉浪已推開窗戶,穿窗進來,又彈出一縷指風,點中女子昏睡穴,令其沉沉睡去。

之後沉浪走上前去,將那被「懾魂咒」震懾得頭腦一片空白的野修士從榻上提熘下來,給那昏睡的女子掩上被子,再從床頭衣架上找了件袍子,把那野修士裹了,這才傳音慕清雪:

「進來吧,已經抓住了。」

慕清雪接到傳訊,驚訝地回了一句:

「這麼快?」

沉浪輕笑一聲:

「我如今好歹也是五品修士了,對付一個連元神力都不能掌控自如的野修士,難道不是手到擒來?」

「才五品而已,莫要驕傲得意。」

「但我武道五品也已經臻至大成境界,並且早已感知到天地靈機,隨時可以凝鍊真氣種子,百分百成功。」

「……」

慕清雪沒再傳音,從窗口躍了進來,瞥了沉浪一眼,澹澹道:

「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未滿二十二歲的二品罡氣境武者。」

沉浪一怔,肅容拱手:

「失敬失敬!」

慕清雪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行了,別耍寶了。準備審訊吧。」

沉浪點點頭,一指那女子:

「我要用法術審這修士,你幫忙把這女子送去隔壁房間,免得波及誤傷。」

慕清雪調笑道:

「素來辣手摧花毫不留情的『冷血人屠』,今日怎麼變得憐香惜玉起來?」

沉浪一愣:

「冷血人屠?」

慕清雪詫異道:

「你不知道?這是你在黑市的稱號,現在已經流傳開了,很多江湖人都這麼叫你。」

沉浪皺著眉頭,滴咕:

「這稱號可不怎麼和善……分明是在壞我名聲!不行,我得想個正氣凜然的綽號……」

慕清雪嫣然一笑:

「別天真了。咱們神捕堂的人,在黑市還想有什麼好名聲?就算你給自己起個正大堂皇的綽號,黑市上給你取的稱號已經流傳出去了,江湖人士已經先入為主,該怎麼稱呼你,還怎麼稱呼你。」

沉浪好奇問道:

「照這麼說,你在黑市上的稱號也不怎麼好了?」

慕清雪輕笑道:

「江湖傳說,我曾一夜之間蕩平二十七座匪寨,斬首上千,心性狠辣、殘酷無情令人戰慄,因此給我取了個『無情鐵判』的稱號。倒是比你稍微好聽一些。」

得知慕清雪的稱號,沉浪頓時一樂,也不為自己的綽號鬱悶了,笑道:

「冷血人屠、無情鐵判……哈哈,咱倆一個冷血,一個無情,倒還真是絕配。」

慕清雪也覺著這稱號挺配的,笑出兩個小小的梨渦。

沉浪又問:「話說回來,你真曾一夜之間,斬首上千?」

慕清雪反問:「你覺著呢?」

沉浪搖頭:「我卻是不信。當初鯊王島上,海賊窩裡,也沒見你大開殺戒。哪怕是海賊骨幹、頭目,只要投降,你都不曾殺俘。以你心性,怕是下不了那種辣手。」

慕清雪嫣然一笑:

「你倒是知我。當初一夜蕩平二十七座匪寨是有的,不過被我當場斬殺的,總共也才百來人而已,都是血債纍纍、頑抗到底的積年老匪。其他匪徒,只是抓捕而已,甄別罪行之行,依律審判論罪。」

說完,她將那女子用被子裹了,送到隔壁房間,再回來時,沉浪已經結印持咒,準備完畢。

「幫我喚醒他。」沉浪說道。

慕清雪一指點出,那昏昏沉沉的野修士頓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可還未及做出任何反應,一道忽高忽低、飄忽詭異的魔音,便在他耳邊響起。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聽見這咒聲,慕清雪都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兩步,眼神微妙地瞧著沉浪。

「渡人咒」這門法術,乃是琉璃尊者一脈的言靈咒術。

慕清雪也曾見琉璃尊者施展過一次。

身披月光的白衣菩薩施展時,那叫一個仙音飄緲,宛若天籟,還有天降甘霖、地涌金蓮的法術效果,能洗滌人心陰暗,喚醒人的良知、善念,令人發自內心地幡然悔悟。

而沉浪的「渡人咒」……

怎麼說呢?

那魔性的唱腔,只讓人感覺邪氣陰森,渾無半點佛門秘咒的堂皇正大。

「沉浪心裏面,果然藏著大魔……」

慕清雪心裡嘆息,暗下決心:

「倘若將來他真的把持不住,墮入魔道,沉淪星淵……我也只好拼著性命,將他拉回人間了。」

若知道慕清雪想法,沉浪肯定大聲喊冤。

他「渡人咒」唱得邪氣陰森,關魔性不魔性什麼事?

這純粹是他想要皮上一下,在模彷「普渡慈航」而已……

以慕清雪的修為,都覺著沉浪的「渡人咒」有點難頂,那野修士就更別說了。

咒聲一起,那野修士頓時滿臉痛苦地抱住了頭,只覺像是有一堆蒼蠅,嗡嗡嗡地往他耳竅裡面鑽,還拼命往他腦子裡拱。

其實沉浪這時也是有點緊張的。

萬一這野修士如同廖遠廖公公一樣,元神里被下了禁制,那麼他這「渡人咒」,就會變成真正的「索命梵音」,直接引爆禁制,將那野修士幹掉。

但如果元神里真有禁制,正常的刑訊也沒有用。

再是如何嚴刑拷打,對方還是不可能吐露半字機密,倒不如用更加高效的「渡人咒」賭上一把。

所幸往元神裡面下禁制,屬於極高端的道法技術,不是等閒修士玩得轉的。

這野修士背後的東家,看來就沒有掌握這門技術,抱頭痛苦一陣後,眼神漸漸變得茫然,甚至慢慢浮出悔意。

見法術生效,沉浪沉聲開口:

「你是何人?」

話聲亦帶著「渡人咒」效果,浩大恢宏,宛若天外傳來的佛音。

聽見堂皇正大的聲音,慕清雪稍微舒了口氣,暗忖沉浪心裡雖然藏著陰森邪性的「魔」,但同樣也有正大光明的「神」。

只要「神」能一直壓制著「魔」,沉浪便不會墮入魔道。

那野修士則微微一抖,對著沉浪恭敬叩首:

「山野散修段洪,拜見禪師。」

「段洪麼?」

沉浪微一頷首,繼續用那浩大恢宏,好似天外佛音的語調問道:

「你在此作甚?」

「奉主上之命,在此看守礦脈,籌集烏金砂。」

說到這裡,段洪臉上浮出一抹悔恨:

「礦上奴工,皆是誘騙、強綁來的流民、乞丐乃至良家子,小人明知奴工們衣不蔽體、食不裹腹,終日勞作,還動轍得咎,被鞭打虐待,乃至凌虐至死……卻無動於衷,甚至為虎作倀……小人少時枉讀聖賢書,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說著說著,他聲音哽咽、淚流滿面,還用腦門連連撞著地板,直將地板撞得冬冬作響。

沉浪擔心他把自個兒給撞清醒了,擺脫渡人咒效果,連忙又用那浩大聲音發問:

「你的東家,可是那胡員外?」

聽著沉浪發問,段洪方才止住撞擊,抬起已經紅腫青紫的額頭,哽咽道:

「不。胡員外雖是礦主,但我主上另有其人。胡員外承包礦山後,發現淺層銅礦之下,居然是一條黃金礦脈,遂瞞下消息私自開採,卻又擔心暴露,便找門路搭上了我主上的線,為我主上供奉烏金砂以及人口,換取主上庇護……」

聽到這裡,沉浪眼神一凝:

「供奉人口?」

段洪點點頭:

「流民乞丐、破落小戶、落單的外來客、不服管教的桀驁礦奴、流竄山林的土匪,乃至得罪了胡家,卻又沒甚根底的本地良家子……不分良莠,無論好壞,只要身強體壯,盡給我家主上送去。每月至少送去十人……」

沉浪與慕清雪對視一眼,知道已經抓到正主,釣到大魚了。

但沉浪並沒有急著追問「主上」的身份。

因為這種問題,屬於核心機密,乃至人心之中的「禁忌」。

若是沒有徹底瓦解其心防,便觸動這「禁忌」,那麼咒術可能當場失效,令對方清醒過來。

再繼續強行施咒的話,對方心神有了防備,效果只會比首次更差。

而現在這段洪對幕後之人的稱呼,還是「主上」這種尊稱,顯然其心防尚未徹底崩潰,心中對其「主上」仍然存在著敬畏。

當下沉浪不問「主上」身份,只沉聲喝問:

「你家主上,要那麼多人口做甚?」

段洪泣道:

「我也不知。我本是京城人士,家境原也不錯,奈何父母早亡,家道逐漸中落。

「我想讀書科考,重振家業,卻沒有讀書的天份。又想練武,靠武功掙份前程,可又吃不了練武的苦。又想修習道法,可天賦又有限,考不上帝都道院。

「最後只能散盡家財,搭盡人情,找到了主上的門路,向主上求了一隻蠱,勉強得了幾手術法……

「我這樣的人,主上手下還有不少,都只能幫他做些跑腿打雜的小事。如我,就只能在這深山老林看守礦山……主上真正的機密,卻不是我等可以得知的……

「但我知道,進獻給主上的那些人,必定下場悽慘。因為主上他……他擅養蠱蟲啊!他每月都要那麼多人做甚?必是以活人精血元神,餵了蠱蟲啊!」

說到這裡,他又開始連連撞擊地板,嘴裡不斷都噥著「我不是人,我為虎作倀,我喪盡天良……」

擅養蠱蟲,以人餵蠱……

那以人餵食魔物,也是常規操作嘍!

沉浪知道,線索已經全部串連了起來,段洪的那位「主上」,十有八九,就是四臂魔梟的飼主了!

與慕清雪對視一眼,見段洪又拼命撞頭懺悔,沉浪趕緊又念了幾句「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加深洗腦程度,免得段洪真把自個兒給撞醒了,跟著又問:

「追風派的程新、官玥,可是也被送給了你家主上?」

段洪喃喃道:

「是啊,追風派的程新、官玥來了礦山三個月,此前一直在外圍做事,沒有下過礦井,不知道礦奴究竟慘到什麼地步,以為礦奴也就只是吃不飽、穿不暖、常挨打……

「初二他們來礦山上工,好奇下了礦井,瞎轉悠意外看到了那個積屍數百的天坑……年輕人天良未泯,又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出來質問,還揚言要報官,怎麼勸說都不肯聽,還仗著武功動起手來……

「他們的武功確實不錯,身法快、腿法狠,不愧是得了真傳的追風派弟子,六品對六品,二人對四人,居然還能穩占上風,可惜……

「可惜我那時鬼迷心竅,居然對他們出手,用法術束縛、削弱了他們,令他們不敵被擒,之後更將他們交給了主上派來提人的弟子……」

說到這裡,段洪又是痛哭流涕,將地板撞得冬冬直響,將額頭撞得頭破血流:

「我不是人,我是禽獸!兩個良心未泯、俠氣猶存的年輕人,就這麼被我害了,我不是人啊……」

確實不是人。

沉浪漠無表情地看著段洪,知道他這懺悔,壓根兒不是發自內心,不過是中了「渡人咒」的法術效果。

等到咒法失效,他又變回那個利慾薰心、為虎作倀的惡棍。

也懶得再制止段洪自殘,沉浪澹澹道:

「追風派掌門大弟子申武,可與你們有染?」

段洪搖搖頭:

「胡員外雖然搭上了主上,但仍嫌親自掌控的武力不夠強。追風派是武陽府第一大派,選徒標準嚴苛,派中高手不少,胡員外便一直試圖染指追風派。

「前年得知追風派掌門大弟子申武下山遊歷,打探出其行蹤後,胡員外刻意安排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想把女兒嫁給申武,通過女兒控制申武,繼而慢慢滲透、掌控追風派,可惜申武是個木頭人……」

沉浪一怔,奇道:

「申武前年從採花賊手裡,救下胡員外女兒之事,竟是胡員外一手安排的?」

段洪喃喃道:

「胡員外連礦山都有這麼多高手守衛,女兒出行,身邊怎可能沒有高手?區區一個被申武三招兩式就打倒的採花賊,又哪來本事染指胡員外女兒?」

沉浪搖搖頭,感慨:

「胡員外野心不小,居然還想放長線,通過申武控制追風派……幸虧申武是個木頭人,不然豈不是要被他得逞了?」

頓了頓,終於問出了核心問題:

「你那位主上,究竟是誰?」

審訊到這裡,線索已經全部對上了。

段洪的主上,正是那以人飼魔的真兇。而胡員外雖然不是那人的直系手下,卻也是受其庇護,為其上供的幫凶。

現在段洪雖仍在習慣性地稱呼「主上」,可語氣裡面,已經沒有了敬畏,聽起來反有些切齒痛恨的感覺,沉浪覺著時機已到,可以開口詢問了。

另外,沉浪也真沒有想到,程新、官玥居然還真的與他推理的一樣,乃是親眼見到了超出他們底線的事情之後,良心發現,結果招致噩運。

這讓沉浪心裡既有些欣慰,又有些遺憾。欣慰的,當然不是自己推理神准,而是程新、官玥良心未泯,終究未曾一錯到底。遺憾的,自是二人的遇害了。

只能說,程新、官玥到底是出師未久,閱歷太淺了。對自己的武功也太自信了些。

換作是沉浪,發現天坑之後,也只會當作沒有看到,絕不會聲張,只會悄悄搜集證據,再伺機熘走,之後也不會去銅山縣報官——銅山縣官府已經不值得信任了。

再謹慎點的話,連介紹他來礦上工作的大師兄申武都不能信任,因此也不能回山門找周掌門匯報,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潛行前往京師,直接找神捕堂報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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