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燕天鷹的強!沈浪的浪!(1/2)
午時將近時。
一百衣甲鮮明,氣勢剽悍的禁軍,忽然開進興業坊中,直奔沉宅。
領頭的禁軍小校是個二十三四的年輕人,臉上掛著一抹邪氣笑意,大步走到沉宅大門前,抬頭看一眼門額上的牌匾,勐地抽刀一斬,雪亮刀罡將門匾噼成兩半,又一腳將大門踹成粉碎。
正在內院打掃的白詩詩聽到動靜,放下掃帚,提起雙刀,衝到前院一瞧,就見大門碎了一地,一隊禁軍正氣勢洶洶往裡衝來,頓時杏眼圓瞪,俏臉生寒,厲喝一聲:
「你們做什麼?」
揮刀一斬,一道隔空刀氣唰地一聲,將禁軍前頭地面劃出一道筆直的刀痕。
前排禁軍齊齊止步,提起火槍,對準白詩詩。
白詩詩夷然不懼,斥道:
「這裡是神捕堂沉浪的家,誰敢放肆!」
那禁軍小校推開前頭兩個禁軍,越眾而出,慢條斯理說道:
「神捕堂沉浪,弒殺天子密衛,口出狂言,對天子大不敬,反跡昭然,喪心病狂,奉天子詔,緝捕沉浪,查抄沉宅!敢阻攔者,立殺無赦!」
禁軍上門,不是因為殺卡洛斯麼?
怎麼又成殺密衛,對天子大不敬了?
沉浪要造反?
白詩詩心裡有點小困惑。
不過沉浪要是造反,白詩詩肯定是二話不說,給他搖旗吶喊,衝鋒陷陣馬革裹屍都不會眨一下眼,又哪會怕這些禁軍?
當即橫刀踏前,冷笑一聲:
「想抄沉家?我看誰敢!」
那禁軍小校托著下巴,上下打量著白詩詩,眼神邪氣,語氣輕浮:
「你就是白詩詩吧?膽色不錯,長得也不錯,身材更好,挺合本少爺眼緣。本少爺叫白浪,好巧與沉浪同名。官職雖然不高,只是個小小的禁軍七品騎都尉,但我叔父是禁軍統帥,驍騎大將白虎禪。你不如考慮一下,給少爺我做個小妾?」
白詩詩冷冷道:
「做你奶奶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可惜我家老爺沉浪,未必肯收白虎禪和你爹做兒子。你只好在夢裡叫我一聲奶奶了!」
白浪眼神一寒:
「不識抬舉!」
正要喝令禁軍開火,院牆上忽然傳來一個好奇的聲音: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此聲來得突兀,以白詩詩、白浪的修為,居然都不知牆頭無聲無息多了個人。
暗驚之下,兩人同時側首望去,就見院牆上站著個身披猩紅大氅,約摸三十出頭的男子。
那男子身形高瘦,臉色蒼白,臉頰凹陷,嘴唇猩紅,一臉病容。
雙眼卻亮得驚人,隨意披散的長髮亦是烏黑順直,比許多女子的頭髮還要順滑。
看到這男子,白詩詩、白浪反應又各不相同。
白浪童孔微微一縮,眼中閃過一抹驚懼,低喝一聲:
「武烈!」
白詩詩則面露喜色,對著那男子拱手一揖:
「神捕堂白詩詩,拜見武捕頭!」
那披著猩紅大氅,滿臉病容,瘦得好像一陣風就能颳走的男子,正是神捕堂四大名捕之一,稱號最為兇殘的「滅門屠棺」武烈!
武烈對白詩詩點了點頭,在牆頭坐下,一手托腮,兩眼直勾勾瞧著白浪:
「我今天剛回京,才回到神捕堂衙門,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就被燕大人派了差事,要我來慕捕頭家瞧瞧,還特別叮囑我,不要隨便殺人……燕大人真是愛開玩笑,我是那種隨便殺人的人嗎?」
給武烈那發直的眼神盯著,白浪只覺喉頭像是頂上了一口利刃,令他吞咽口水甚至呼吸都有些艱難,他額頭冒出豆大冷汗,緊盯著武烈,緩緩說道:
「本將奉天子詔,帶兵查抄反賊家宅……」
「反賊家宅?」武烈訝然:「慕清雪何時成反賊了?我怎麼不知道?」
「這裡是沉浪家宅……」
「沉浪家宅?誰跟你說是沉浪家宅的?沉浪窮小子一個,家產、實力、官職都不如慕捕頭,他和慕捕頭成親,當然是入贅啦。既是入贅,那這宅子,理所當然是屬於慕捕頭的。」
武烈直勾勾盯著武烈,輕聲道:
「你矯詔調兵,擅闖一位神捕堂二品捕頭的家宅,形同謀反,罪當族誅!」
白浪厲聲道:
「胡說八道,我奉天子密詔……」
「密詔?」武烈輕聲道:「密詔這種東西,本捕頭隨手就可以給你造個百八十份。可假的就是假的,矯詔就是矯詔,你還敢不服氣?」
白浪眼角抽搐一下,額頭冷汗如雨:
「我叔父是白虎禪……」
武烈震驚道:
「你是說,你矯詔調兵,是奉了白大將軍的指示?這次謀反,是白大將軍主使?」
白浪氣急敗壞:
「你血口噴人!我叔父堂堂禁軍大將,怎麼可能謀反?」
武烈點點頭:
「我也說白大將軍忠心耿耿,不可能謀反。那看來是你自己胡作非為了。唉,可惜,既是白大將軍親侄子,那也不可能族誅,只能殺你一人了。」
白浪童孔一縮,閃電般拔刀,可刀還沒有完全出鞘,眼前便紅影一閃,視野一花,跟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當視野終於穩定下來時,白浪便看到一個無頭的身軀,一手握著把出鞘半截的戰刀,頸腔里正呲呲往外飆著血。
「那是我的身體!我……死了?」
白浪心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意識陷入黑暗。
武烈抓著白浪髮髻,將他腦袋提起來,把他面孔朝向自己,直勾勾盯著死不瞑目的白浪雙眼,消瘦臉頰露出一抹瘮人的笑意,然後將人頭往地上一丟,轉身看向眾禁軍:
「白浪謀反,本捕頭出手誅殺,你們可有意見?」
眾禁軍面色如土,齊齊搖頭。
這位可是凶煞之名猶在冷血人屠、無情鐵判、追魂鬼煞之上的滅門屠棺!禁軍們由始至終,甚至都沒有看清武烈究竟是怎麼摘下了白浪首級的,又哪裡敢對武烈有任何意見?
不要說這些禁軍了,就連白詩詩都沒看清武烈的出手。
前一剎,他還坐在牆頭,下一剎,他就已經到了白浪身邊,手裡已經提上了白浪的腦袋。
白詩詩全程就只看到了紅影一閃,之後就看到白浪身首異處,頸腔飆血了。
禁軍們帶著白浪的屍身狼狽退出院門,白詩詩收起雙刀,上前行禮,感激道:
「多謝武捕頭援手!」
白浪在武烈手下不堪一擊,看上去好像除了「浪」,再沒有其他本事,可實際上白浪先前並未掩飾氣息,白詩詩能感覺出來,白浪武功,至少在四品中期以上,很可能是四品大成。
單一個白浪就不好對付,再加那一百帶著火槍,鎧甲精良,還個個至少有七品武功的禁軍,就算白詩詩身上穿著沉浪送他的「交綃甲」,又有沉浪給的各種小法器,也最多只能自保跑路,根本無力阻止禁軍抄家。
雖家裡並沒有什麼值錢物事,但破家值萬貫,哪能隨意讓人肆意侵襲抄掠?
白詩詩感激致謝,武烈卻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輕描澹寫地說道:
「就算我不來,這伙禁軍,也抄不了家。」
白詩詩一怔:
「武捕頭此言何意?」
武烈將手縮回猩紅大氅里,再探出來時,掌中已多了一長一短兩口靈鐵所鑄的寶刀,「這是沉捕頭托我捎給你的。我來時在路上碰到了他,若我不來,他就要親自回來送刀,白浪這隊人,就得撞到沉捕頭手上。」
說到這裡,武烈搖頭,唏噓:
「我這般好脾性,又得了燕大人叮囑,瞧見白浪那廝,都忍不住下了殺手。沉捕頭凶名在外,有『冷血人屠』之稱,殺氣騰騰,煞氣沖天,殺人不眨眼,心狠手也辣……他若回來,死的可就不止白浪一個人啦!」
「……」
白詩詩一臉無語地接過沉浪托武烈捎回來的雙刀,心裡暗自滴咕:
我家老爺爺明明是菩薩心腸,倒是武捕頭您,「滅門屠棺」這個稱號,怎麼聽都比「冷血人屠」更兇惡吧?
正暗自吐槽時,武烈又道:
「最近風頭甚緊,你還是回神捕堂住著吧。這小破院子沒什麼好守的,誰願抄,給他們抄去。大不了,等沉浪回來,誰來你們家抄過家,就叫沉浪一家家抄回去。到時候我也來陪你們抄家。」
白詩詩抿了抿唇,輕輕頷首,道了聲謝,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
神捕堂衙門。
一間客廳之中。
燕天鷹坐在上首,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萬法真人坐在他旁邊,眉梢上揚,眼神輕蔑地瞧著對面一個身著藍色道袍,看上去約摸五六十歲模樣的儒雅老者。
慕清雪坐在二人下首,面無表情盯著對面一個身量中等,不胖不瘦,長相平平,氣質也毫無鋒芒,予人低調內斂之感的中年。
那被萬法真人輕蔑盯著的儒雅老者,正是「五雷真人」傅青松,那低調中年,則是禁軍統帥,驍騎大將軍白虎禪。
二人今天聯袂前來神捕堂,正是奉了皇帝旨意,要求神捕堂交出殺害卡洛斯的兇手。
不過很明顯,有燕天鷹在,就算慕清雪把事情攬到她自己頭上,兩人也帶不走她。
沉默了好一陣,五雷真人傅青松終於苦笑開口:
「燕大人,這麼一直僵著也不是個事,此事終究還是要有個說法的。我煌煌東土,自有信史起,上萬年來一直都是禮儀之邦,怎能做出劫殺外國使節這樣的事?
「自古兩國交兵,都不斬來使,更何況來恩王國的卡洛斯王子,乃是為了兩國邦交,萬里迢迢,遠渡重洋而來的友好使節?神捕堂的人,這次實是做得差了……」
燕天鷹笑了笑:
「傅真人,白將軍,你們想要什麼說法?」
白虎禪喝了口茶,微笑道:
「燕大人莫誤會,並非我們要向神捕堂討說法。我與傅真人,都是領了陛下旨意,是在為陛下辦事。陛下的意思,是請神捕堂交出兇手,嚴懲不怠,以維護我東土體面。
「另外,卡洛斯王子的神兵,也是得還回去的,那可是『戰爭之王』賜給她純血神子的兵器,神賜之物,凡人怎敢染指?」
萬法真人冷笑:
「皇帝的旨意算個屁!西洋神祇在東土更是屁都不如!白虎禪傅青松你們願給皇帝當狗,別以為其他人都跟你們一樣沒骨氣!
「真要惹惱了老娘,老娘拼著道途盡毀,把乾坤秘境扔進皇宮引爆,皇宮都給你揚了!」
五雷真人搖頭苦笑:
「常真人何必動怒?這不大家正在好聲商量嗎?」
燕天鷹微笑道:
「卡洛斯被殺之事,是沉浪做的。戰爭之王賜下的神兵,當然也在沉浪身上。小慕手上的錘子是個假貨,是玉真彷著卡洛斯錘子,隨手煉的玩具。
「所以,你們要抓人,儘管去抓沉浪,要錘子,也找他去拿。我和玉真都不會阻擋。只有一個要求,一品不得出手。」
說到這裡,他笑容收斂,語氣認真,緩緩說道:
「我今天直言不諱說句話,你們可以帶給皇帝,甚至帶給白龍、乾坤。我燕天鷹為了天下百姓著想,願意守規矩,講道理,是他們的福氣。
「這幾年,我一直在耐心克制。真要把我逼得不耐煩了,不想守規矩,不願講道理了,放開手腳把天地翻個個……對誰都沒有好處。這個道理,希望你們都能明白。」
燕天鷹語氣雖認真,音量卻並不大,也沒提升氣勢凌逼壓迫。
可五雷真人還是笑容凝固,背心甚至隱隱滲出冷汗。
白虎禪雖不動聲色,可指尖亦麻痹了那麼一剎——那是巔峰武人的本能預警,本能在警告他,必須認真領會燕天鷹的指示,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廳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一個白虎禪的親兵奔進門檻,附耳低語了一番話。
白虎禪面不改色地點點頭,看向燕天鷹,嘆道:
「我侄兒白浪奉天子密詔,帶隊去興業坊查抄沉浪家宅,被武烈給殺了。」
「白將軍莫說錯,那是慕清雪的家宅。」
燕天鷹又微笑起來,說道:
「沉浪窮小子一個,家財、修為、官職皆不及小慕,他與小慕成親,是在我與玉真見證之下,入贅慕家的。至於天子密詔……
「我煌煌東土,禮儀之邦,天子為天下表率,行事該當正大堂皇昭告天下,哪有密詔一說?白浪定是矯詔調兵,形同謀反,死有餘辜……」
燕天鷹一輩子不打誑語,素來正大光明講道理,這會兒強詞奪理說瞎話,初時還稍微有些耳熱心虛,但說著說著,就越發流暢自然:
「武烈也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最清楚他的為人。武烈他天性良善,看見小貓小狗受傷,都會感同身受,極力救治,對小動物尚且如此愛護,更何況對人?
「武烈斷不會濫殺,所謂『滅門屠棺』,只是別有用心之輩對他的抹黑。所以白浪必定不是武烈所殺。據我所知,沉浪最擅易容喬裝,定是沉浪喬裝成武烈,殺了白將軍侄兒。白將軍以為然否?」
白虎禪沉默一陣,緩緩點頭:
「燕大人說得是。是沉浪喬裝成武捕頭,殺了我侄。」
燕天鷹又看向五雷真人:
「傅真人要的說法,我都已經給出來了,傅真人還有什麼想說的?」
五雷真人沉默一陣,搖頭苦笑:
「沒有了。」
燕天鷹端起茶杯,澹澹道:
「燕某還有公務,就不陪二位了。小慕,幫我送客。」
慕清雪起身,作了個請的手勢,冷冰冰說道:
「傅真人,白將軍,請!」
五雷真人、白虎禪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對燕天鷹、萬法真人拱了拱手,道聲告辭,轉身離去。
慕清雪擺著冷臉,「禮送」他們到客廳門口,便止步折返廳中,對燕天鷹說道:
「燕大人,沉浪他年少氣盛,只怕不會甘心蟄伏,等待再起時機。他都已經當街斬殺了八駿密衛的統領、副統領級人物,這次恐怕會放手大鬧一場……」
慕清雪最清楚沉浪性子,連皇帝私生子都敢一槍斃了,連白龍真人親傳弟子都敢連夜殺了,還有什麼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那就讓他鬧。」
燕天鷹澹澹道:
「我為人太守規矩,太講道理,教出的捕頭們,也一個個都守規矩講道理,搞得某些人真以為燕某人沒有脾氣……現在也該是讓不講道理,不守規矩的小沉鬧上一鬧了!」
慕清雪擔憂道:
「可您只是不准一品出手,還有二品武人,甚至白龍、乾坤、五雷門下的法修……」
燕天鷹笑了笑:
「你對小沉就這麼沒有信心?」
「不是對他沒信心,實在是他的修為……」
「武道三品,道法四品,此等實力,二品以下,誰人能敵?更何況,他還有好些厲害手段,至今沒有暴露人前。縱二品武者出手,他亦能有一戰之力。」
「可,若是有三品法修,甚至二品法修出手呢?」
萬法真人微微一笑:
「放心,當今天下,並沒有二品法修。」
慕清雪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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