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那個少年(2/2)
她輕聲問著:
『不是你先問我的嗎,這個世界對我們公平嗎?』
周拯怔了下,眼前緩緩浮現出幾幅畫面,像是被人揭開了一層紗布,看到了那遍體鱗傷的少年。
午後的福利院角落。
拖著疲倦身體的少年,帶著滿身淤青坐在那,眼底滿是疲倦,嘴邊卻帶著幾分微笑。
女孩跪坐在一旁,皺眉幫他清理著傷勢。
『你怎麼又去打黑拳了,被院長媽媽知道又要關你禁閉了。』
『怕什麼,』少年咧嘴笑著,『我體質特殊,睡一覺傷勢就沒了,看!』
他晃了晃手中的一疊鈔票,挑著眉頭:
『新來那幾個的奶粉錢不就有了。』
…
細雨朦朧的陰天,挖掘機推倒了福利院院牆。
那個少年被人死死拉著,他雙眼噴著火,想要衝上去跟那些人拼命,但不遠處是一群拿著器具的混混,不斷對少年挑眉笑著。
晚上,少年就帶著女孩摸到了那些混混聚會的夜店。
『等會我進去,如果五分鐘就沒動靜了,你就報警。』
女孩顫聲問:『你行嗎?裡面這麼多人!』
『人多才亂,摸黑弄他們!』
少年解開外套扔到女孩懷裡:『命這種東西都是定下的,算命的說我最少能活到八十歲,今天應該折不了。』
…
那天的少年是在警局被院長接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院長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抱著他傷痕累累但並無大礙的身體,一個勁的抹眼淚。
院長回去後就病的更嚴重了。
福利院的老師說,院長是得了癌症,之前的時候一直沒去醫院,現在去醫院也只能止疼。
燈光昏暗的出租屋內,頭髮灰白的院長躺在床上,抬手抓著少年的左手。
『去考試……打架能有什麼出息……』
『嗯,我去考試,我聽你的去考試。』
『這幾年還多虧了你,』院長顫聲說著,『我沒用了,找不來多少捐款……但小拯,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不用強逼著自己去做什麼……你要好好生活。』
『我知道,您先休息,別說話了。』
『不說就沒機會了呀。』
院長溫柔地笑著,那隻粗糙的手掌顫巍巍地抬起來,擦掉了他眼角沒忍住的眼淚。
…
墓碑前。
穿著黑裙的少女理了下發梢,她即將遠行。
『小拯你覺得,這個世界對我們公平嗎?』
少年沒有回答。
少女微微抿嘴,並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了遠方。
少年抱緊了膝蓋,雙眼注視著院長的墓碑,不知過了多久,起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從那以後,上學、考試。
從那以後,對人溫和,不斷告訴自己,拳頭解決不了任何事,要去跟大家和善的相處。
從那以後,擠在早高峰擁擠的輕軌上,看著窗外被風吹過的麥浪,想著上班後該逛哪個論壇。
從那以後,好好生活。
『小拯,你真的變了好多。』
『夫君!嘻嘻,就要喊,就要喊!夫君!』
『班長!』
周拯突然睜開雙眼,入目是瀰漫著水霧的蔚藍天空,還有肖笙那向後拋飛的身影。
肖笙胸口整個塌陷了下去,護體法力已然破碎,胸前的金鍊沾染血跡,面如鐵色,渾身輕顫。
周拯掙扎著翻身,看向了那邊大戰的情形。
那兇惡的怪物現出本體,一根根觸角橫掃全場,已接近擊潰己方防線。
四處被拍飛的人影;
遠處急衝來的李智勇;
無計可施的敖瑩……
後方,倒飛的肖笙撞開了庇護所的護持陣法,撞碎了那面牆體,露出了其內那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身影。
他們驚恐地看著外面的怪物,幾乎已忘記該如何尖叫。
還好,肖笙吐了幾口血,掙扎著還能坐起來。
「班長!咳……你傷、傷怎麼樣……」
周拯沒有回答,此刻他沒多餘力氣回答,只能勉強抓住右手處的護腕,將它用力摘下。
三環印記閃爍光亮。
周拯閉上雙眼,眼前仿佛浮現出了冰檸的身影,她站在雪山之巔,注視著下方煙火瀰漫的凡塵,面容清冷,不惹塵埃。
又看到了那宛若火鳳臨世的鳳瞳仙子;
看到了張口似要吞噬天地的天狗嘯月。
三道封禁同時炸碎!
周拯趴伏的身體緩緩飄起,濃郁的金光自額頭綻放,八隻正反相逆轉動的金輪依次浮現。
誦經聲、吟唱聲、戰鼓聲憑空而起!
『不能完全爆發,自己身體承受不住這份力量,必須規劃好靈力的使用。』
周拯心念不斷轉動,體內法力在靈氣滋潤下迅速盈滿。
後面的肖笙愣了,他顫聲道:「班長……你靈力!這是能讓你以後沖仙人境的靈力……」
周拯略微扭頭,透過寶輪對肖笙一笑,輕輕吐了口濁氣。
院長,如果這個世界是平和的,我會聽你話,去好好生活;
但這個世界並不是。
它不公平,它充斥著吃人的妖魔,它唯一的公平就是對所有人都不公平。
【萬法無常,大道寧寧】。
周拯面露嗔怒色,身形忽然前沖,帶起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音爆,與幾層垂直綻放的衝擊波痕,將那頭數十米橫款的章魚直接撞倒!
他一定,能拖延到冰檸老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