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舍心印(1/2)
徐鳳年默默在呂錢塘身側坐下,平靜的問道:「有什麼遺願?」
呂錢塘目光發直的望著天邊夕陽,聲音空洞的道:「沒有了,我已是家破人亡,什麼都沒有了。」
徐鳳年垂下眼瞼,又問道:「你死後,要不要葬入林家祖墳?」
呂錢塘道:「姓都改了,有什麼資格入祖墳啊?燒了,撒到廣陵江里吧,每年八月十五,那一線潮,風景極好。」
「好。」
呂錢塘扭頭望向徐鳳年,緩緩道:「我說的話做到了嗎?這一路上,沒讓你受傷吧?」
徐鳳年轉過身子,面朝呂錢塘而坐,正色道:「你言而有信,無愧探花之名。」
呂錢塘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追問道:「真的?」
徐鳳年肅然點頭道:「真的。」
「呵呵呵……」呂錢塘發出一串輕笑,轉回頭重新望向即將落山的夕陽,一如即將落幕的自己。
「人生這條路,就這麼走完了,太難了。」
說完這句話,他提起最後一口氣,高呼道:「去你的世子,去你的世道。」
最後一口氣耗盡,呂錢塘緩緩垂下頭,就此氣絕身亡。
徐鳳年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伸手在呂錢塘的屍身上拍了兩下,起身幽幽道:「魏爺爺。」
「在。」
「替他火化屍骨,骨灰裝入壇中。」
「明白,這邊我來處理,世子先回馬車那邊吧。」
徐鳳年最後看了一眼呂錢塘身前,那個用手指在地上寫出的,歪歪扭扭的「林」字,轉身往蘆葦盪外行去,心中的某種信念更加堅定。
然而他剛走出沒多遠,一道魁梧龐大,手握大劍的身影,陡然自蘆葦盪中飛出。
魏叔陽見狀駭然大呼道:「金甲,世子小心。」
他顧不得呂錢塘遺體,展開身法迅速掠至徐鳳年身前,目光死死盯著面前金甲,臉色難看的道:「最強的金甲,現在才動手。」
徐鳳年面無表情的拔出腰間長刀,眉心大黃庭印記浮現而出,泛著澹澹金芒,這是他全力催動真氣的現象。
鄭吒蘿麗李淳罡,皆被對方高手牽制住,青鳥寧峨眉重傷昏迷,姜泥只是個半吊子,根本指望不上。
此時還有一戰之力的,也就只有魏叔陽和他自己了。
鄭吒傳給他的無二刀法很強,他覺得至少不會比李淳罡的劍道弱。
方才他一招穹天之怒可以破土甲,而他卻還有一招更強的「獨一無二」,未必沒機會破去金甲。
符將紅甲除自身堅固無比外,全靠甲上所刻符籙逞威。
哪怕只能在甲胃上砍出一道裂縫,都能讓符籙的運轉斷線,令甲胃廢去。
金甲沒有耽擱,現身之後,立刻朝徐鳳年殺了過來。
魏叔陽毫不猶豫的迎了上去,徐鳳年則是趁機開始蓄勢。
與爆發性的穹天之怒不同,這招獨一無二卻是極盡內斂。
將所有刀意、刀罡、刀氣、刀勁凝聚在手中之刀上,無論面對何等堅不可摧的目標,皆有一刀兩斷之勢。
魏叔陽面對金甲,連一個照面都沒能走過,甚至金甲壓根就沒將他放在眼裡。
面對魏叔陽的攻擊,金甲沒有任何反應,就這麼視若無睹的強行衝撞過去。
魏叔陽被撞翻在地,當場口噴鮮血,金甲手中大劍直指徐鳳年。
徐鳳年目光一凝,他沒想到金甲竟如此之強,二品巔峰的魏叔陽,竟連片刻都無法阻擋。
來不及了,在金甲的劍刺中他之前,他根本無法完成蓄勢。
便在這徐鳳年生死一線之際,那道之前突然出現,殺死王明寅,又迅速消失的身影,再一次毫無徵兆的出現。
她那纖細小巧的手掌上,挾帶著磅礴的真罡,連空氣都被扭曲,攔在大劍之前,金甲不得寸進。
左掌一揮,金甲手中大劍不可抑止的上抬,胸前空門大開,她右掌順勢前刺,正中金甲胸膛。
「彭」
悶響聲中,魁梧高大的金甲,直接被這一記手刀擊飛,遠遠跌入蘆葦盪中消失不見。
徐鳳年又驚又喜,待她轉回身來,立刻開口道:「呵呵姑娘,真的是你。」
呵呵姑娘沖他抿嘴一笑,挑了挑秀眉。
「沒想到最後竟然是你救了我,還救了兩次。」
呵呵姑娘笑吟吟的舉起並指成刀的右手,徐鳳年見狀恭維道:「你這手刀怕是比真刀還要鋒利。」
他這句話剛剛說完,呵呵姑娘歪頭看向他,竟毫無徵兆的朝著他胸口戳去。
「噗」
臉上的笑容尚未消退,徐鳳年瞬間口噴鮮血,向後飛跌出丈許遠,重重摔倒在地。
呵呵姑娘卻並未就此罷手,徐鳳年倒地後,她飛身而起,重重一腳跺在他胸口,徐鳳年又是一大口血噴出。
一跺之後她重新飛上半空,倒轉身子頭下腳上,右臂伸直,右掌直直對著徐鳳年心口。
此刻的呵呵姑娘,整個人猶如化作一柄從天而降的尖刀,意圖對徐鳳年來個透心涼。
不知道為什麼,徐鳳年在遭受她連續兩記重擊後,體內真氣運轉速度陡然加快了許多,經脈中充斥的真氣,也比之前多了許多。
不過此刻生死一瞬,他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只是下意識的提起一口真氣,反手使出一招「雲斷青天」。
三丈刀罡逆斬而上,呵呵姑娘目光一凝,便是以她的修為境界,也不願硬接這一刀。
凌空一個倒翻,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過這一道刀罡,隨後輕飄飄落地。
徐鳳年也趁機彈身而起,他倒是沒有什麼憤怒之色,只是滿心的不解,實在想不通呵呵姑娘的這一系列操作。
呵呵姑娘此時同樣是滿臉疑惑,用那清亮悅耳的嗓音道:「第一刺你有軟甲護體,得以不死。」
「可我後面那一腳,踏在被撕開的寶甲處,你應該死了才對呀。」
她說著走近幾步,待看到徐鳳年眉心那個金光熠熠的印記,才恍然大悟道:「你還真把王重樓的大黃庭化為己有啦?」
徐鳳年一邊暗自提聚真氣,一邊開口道:「呵呵姑娘,我跟你有仇?」
呵呵姑娘抿著嘴搖搖頭,脆聲道:「沒仇啊,不過有人花一千兩黃金,買你的命。」
「靖安王。」徐鳳年瞭然,隨後又不解的問道:「那你為何又要救我?」
呵呵姑娘理直氣壯的道:「我親手殺你才有一千兩,別人殺你我只有五百兩。」
全然明白了,徐鳳年這下再無疑惑,原本對呵呵姑娘的些許親近感,化作了一個自嘲的笑容,「我這命還挺值錢。」
說完這句話,他眉心印記金光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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