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我真的不知道(2/2)
幾歲大的孩子趴在窗邊好奇的看著自己,門口修理籬笆的居民也對王懷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若不是知道這裡的真相,王懷還真覺得這裡是個不錯的地方。
在厚重的銅門旁邊,王懷看到了之前跟自己交談過的老人。
在現實中,對方一直在用骨頭和看不出原形的皮肉製造著什麼。
但是在夢境裡,王懷卻看到對方正在編制竹篾,時不時還哼上一首小曲,看起來與普通的老人無異。
走到老人身邊,王懷問道:「老大爺,您就是村長吧?」
放下竹篾,老人摘下斗篷回過頭,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沒錯,我就是。」
「我想知道……」
王懷還沒問完,老人就揉著自己的肩膀,無力的說道:「哎呀,人老了,感覺肩膀很酸,能不能幫我一個小忙呢?我要求也不高,清理一下院子就行了。」
看著滿是雜草的院子,王懷沒有廢話,挽起袖子干起了活。
一邊幹活,他一邊想著這些雜草在現實中對應著什麼,不過想了一會兒就不敢再想了。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的太透徹比較好。
在王懷幹活時,老人敲著二郎腿躺在躺椅上,手裡還拎著一把煙槍。
看著王懷的動作,老人讚賞道:「看你的樣子還以為是個公子哥,沒想到幹活還是一把好手。」
「以前幹過,還好沒忘。」
「那好,幹過就多干一點。」
將雜草收拾到一起,王懷擦去頭上的汗,隨口問道:「您老人家怎麼稱呼?」
「枝了。有點奇怪對吧,我出聲的時候哭聲特別怪,我爹被我一晚上吵醒了十幾次,最後惱火的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王懷頓時一愣,扭頭看著對方,依稀從對方身上找到了一些熟悉的感覺。
笑了笑,王懷說道:「那你聽說過雲淚娘娘麼?」
「沒有,怎麼了,這個神明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麼?」
「嗯,如果以後遇到什麼麻煩,就向雲淚娘娘祈禱吧。」
祈禱之後,你們會變成蟲子,開始全身心的信奉雲淚娘娘,並度過此次大劫。
之後,雲淚娘娘會因此被轉化為正神,從而奠定了她和王懷的下次相遇。
化果為因的效果再次顯現,讓王懷充當了一條紐帶,將後世的知了長老跟現在的他聯繫到了一起。
將半個院子的雜草割完,村長在地上敲了敲煙杆,對王懷說道:「可以了,休息一下吧。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問什麼,這些活差不多夠了。」
從裡屋拿出一些野果,老村長將野果擺放在王懷面前。
發現王懷不敢動,老村長笑了一聲:「放心,這玩意在現實也是一樣的。這種東西不多,不過終究還是有的。」
王懷這才將野果放入口中,感覺入口酸澀,不是什麼好吃的東西。
不過老村長就仿佛是看待某些珍饈美味一般,小心翼翼的將野果放入口中,混雜著口水細細的咀嚼起來。
一個野果入肚,老村長感慨的說道:「這玩意少的很,若不是感覺你我有緣,我才不想招待你呢。」
「確實挺有緣的。」
「好了,看在你幫我隔了半個院子的雜草的份上,有什麼問題就快點問吧。」
指了指周圍,王懷問道:「這個村子怎麼回事?」
「這事說起來就話長了,要不你再幫我收拾一下院子,咱們邊收拾邊聊?」
王懷沒有推辭,挽起袖子繼續幹了起來。
在他的旁邊,老村長抖著腿說道:「兩年多前,有一伙人來到了這裡,為首的是個叫文若的青年,說是要進遺蹟,去尋找裡面的東西。」
「我們款待了對方,當時我們隨著這個遺蹟不斷的移動,畢竟遺蹟附近沒什麼蟲子,雖然艱苦了一點,但勉強也能過的下去。」
「之前進入遺蹟的人也挺多,不過幾乎沒有人出來過。但文若那小子可以啊,看著文文靜靜的,實際上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勐男。他雖然沒能出來,不過他的同伴出來了。」
「一個特別高的傢伙扛著棺材走了,一個已經爛成一堆爛泥的傢伙留了下來,她讓我們幫忙將銅門立起來,然後告訴我們,將她埋在地里。如果活不下去了,就把她的肉吃了,之後就死了。」
「就像她說的,我們沒多久就快活不下去了。食物越來越少,周圍的怪物越來越多。最後沒辦法,我們只好吃了她的肉。吃完後的第二天,我們就發現世界變了。」
「曾經的事物都回來了,天也藍了,水也清了,地里也能長出莊稼了,這日子也越來越好了。」
雖然說的是一件好事,不過老村長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笑容,就連吐出的煙霧也滿是惆悵。
回想著知了長老的特點,王懷問道:「但你例外,是不是?」
老村長驚訝的看著王懷:「你怎麼看出來的,我明明都沒說。你小子,看著挺好看,實際上鬼精鬼精的。沒錯,我不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第一個吃那肉的原因,我眼中一直有兩個世界。」
思考了一下措辭,老村長說道:「一個世界山清水秀,一個世界滿是肉塊。我眼前的人也是兩個樣子,一個十分正常,一個卻滿是爛肉。這兩個世界重疊在一起,讓我無法安生。若是一直看到的都是爛肉,我走就行了。如果看到的是夢境,我也能欺騙自己,跟其他人一起活下去。」
悵然的嘆了口,老村長無奈的說道:「可為什麼剛好在中間呢?」
「犬儒主義者的悲哀。」
「什麼意思?」
「就是你意識到你們不是人,而是一群狗。你的同伴依然認為自己是狗,但惟獨你意識到你不是。這種感覺很悲哀,因為無論是隨波逐流,還是奮起反抗,都沒有任何出路。」
「是啊,真沒路啊。」
陪老村長感慨了一會兒,王懷問道:「那你知道,怎麼離開夢境,怎麼找到門的鑰匙麼?」
「這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之前那個從裡面走出來的人說了,等我們吃了她的肉,她也會復活重生。若是有人想要進遺蹟,找到她就行。這是她的試煉,如果連這層試煉都過不去,那麼根本不可能探尋這個遺蹟。」
「那她在哪裡?」
「我不知道。」老村長嘆息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