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少年手藝人(1/2)
大周勝吉十一年秋,江南路蕪湖縣秦家圩。
圩堤內,十餘萬畝良田一眼望不到邊,數不清的農民收割著晚稻,稻田裡不時傳來輕鬆的笑聲。
自六十年前一場大洪水沖毀了秦家圩,整個宣州境內水患不斷,千頃良田因水患而無法耕種。大周勝吉十年,江南東路轉運史張顒、通判謝景溫積極上奏,主張重修秦家圩以絕江南水患。朝廷便委派政聲著卓、有豐富治水經驗的寧國縣令沈披前往蕪湖勘測水情。四月,沈披制定了詳實可靠的治水修圩方案,奏請朝廷撥付十萬貫錢糧,同時舉薦其弟沈括協助治水修圩工作。朝廷經合議後,命沈披以寧國縣令之職統宣城、南陵、當塗、蕪湖等八縣萬餘民工實施修復秦家圩工程,沈括則主持並負責具體的修圩工程。
沈括沿長江修建了近百座大型水車,藉助長江的水力通過齒輪、槓桿、皮帶的傳力大幅提高了民工的工作效率,同時沈括改進了獨輪車的生產工藝,將配件進行標準化,以方便規模生產,同時應付在修圩出現的車輛損壞,一個月間,數計千計的獨輪車便製造出來,穿行在工程現場。並成為江南東路最搶手、實用的運輸工具,除了供應修圩之外,大量獨輪車流入到民間,僅此一項,除了支付匠人工錢,購買材料配件,給各級官員按貢獻分潤,上交朝廷三萬貫商稅外,沈家獲利五萬貫。
雖然朝中多有彈劾沈氏兄弟借興修水利之機,行聚攬財貨之實,但在江南東路轉運史張顒、通判謝景溫聯名為沈披、沈括申辯,以及沈家主動承擔了工程用獨輪車、水車的供應,不動用朝廷工程款項之後,不和諧的聲音漸漸平息。眼見著錢唐沈家名利雙收,在羨慕、嫉妒的趨使下,各地官員紛紛上書要求興修水利,朝廷允了其中三處,其餘下嚴旨批斥,這才休了許多官員想要沽名釣譽、大發其財的念頭。
大周勝吉十一年三月,秦家圩堤內墾闢的十二萬畝良田早稻播種後,萬餘民工在沈披、沈括的帶領下對秦家圩進行後續的整固,四月底,一道底寬六丈六、高一丈三、長達八十餘里的雄偉壯觀的新圩堤終告完工,沿堤種植了一萬四千株楊柳。春風吹來,只見萬畝良田秧苗蔥綠,楊柳樹苗伸枝吐綠,圩堤上下洋溢著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喜報傳至東京開封,勝吉皇帝柴勐大喜,行旨將新修建的圩堤賜名「萬春圩」,並將修圩有功的沈披升任宣州通判,沈括因為要參加勝吉十二年的省試,上奏章婉辭了朝廷的嘉獎。
大周勝吉八年,沈括赴京參加己亥科省試,與信州劉煇、洛陽程頤結交。劉煇原名劉幾,大周勝吉六年參加省試時,便因太學體名滿天下,但因其行文險怪,為主考歐陽修不喜而落第。同期丁酉科貢生,行太學體者盡墨,一時朝廷譁然,歐陽修本人也被群起攻訐。但丁酉科所選拔的進士卻是質量優著,冠絕大周。後世理學奠基人程顥、關學創始人張載、改革新黨呂惠卿,還有當時就已鋒芒畢露的蘇軾蘇轍兄弟、曾鞏曾布等兄弟。歐陽修自勝吉六年開啟的一代文風,影響了整個天下的讀書人,那年的省試,沈括因堅持陪愛妻在寧國待產沒有參加,失去認識這些同年的機會。
倒是信州劉煇、洛陽程頤作為文風大改的遺珠,與沈括一經結識便引為知己,沈括知識淵博如海,世情練達如高山,性情曠達熱情如火,待人接物如水。但可惜沈括勝吉八年己亥科文運不佳,名落孫山;劉煇高中狀元,令發現其為丁酉科太學體領軍人物的歐陽修尷尬不已;三位同年中的程頤更加可憐,未來的理學宗師居然廷試落第,令其心灰意懶,絕了科舉之心,專注於治學立說,實為儒學之「幸「。
勝吉八年己亥科塵埃落定,沈括登門拜訪歐陽修時,歐陽修誠懇地說:「存中,你的策論注重實務,環環相扣,令人生信,但缺乏剛毅清峻之風骨,似有商人逐利之虞。夫大臣者,乃舍一身以利天下也,安能錙銖必較。誠然民富足則國興盛,但解百姓疾苦,首在田陌,若百姓逐利,舍田而行商賈,舍勤勞艱苦而貪奇技淫巧,民之何存歟,國之何存歟?「
沈括唯然諾諾,決定在勝吉十年辛丑科,仿效劉煇改改自己的文風,寫些符合醉翁心思的策論文章,想來也不難。可惜他的願望落空了,一封家書將他從京城召到蕪湖。面對長兄沈披治水修圩的大業,他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科考兩、三年一次,但國家決定修建大型水利工程的機會可不多,錯過了就是一生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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