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親恩難忘肝腸欲斷(2/2)
「爹爹!」秦求哀嚎道。這些年,秦求害的女子性命也不下十餘條,但多是外鄉根基不深的女子,在此兵荒馬亂之時,失蹤個把民女,並不引人關注,但哪一個民女不是在他玩膩了以後,生了厭棄,又擔心捅出去,多了許多麻煩,乾脆捂了口鼻,滅殺了事,這秦二便是幫他暗搶民女,再最後同他一起收尾行兇的幫凶。可是這新搶的小娘子,年方二八,身材窈窕,是隨父母從蘇州赴京做生意的商戶,江南女人柔弱,最是讓他心動,可還未碰一下,便被沉井,實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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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回京的行程並不順利,剛從揚州出來兩日,柳氏的病情便有些加重,虧得沈括家學淵源,對各類醫術、醫方廣為涉獵,對愛妻精心施救後,才有所好轉,將歇了數日,困在路途之中也不是辦法,便重新雇了一輛更加寬敞舒適的馬車,緩緩向京而去,一路奔波,柳氏倒似落下了病根,到了京城半月之後,也不見大好。其間,自也尋了名醫無數,均言已深入骨髓,開些名貴補藥吊著,聊盡人事而已。
柳氏也沒有懼意,古時紅顏多薄命,象柳氏這般活到三十幾歲,又有子女數人,自覺已無憾事,然母子情深,值此危病時刻,分外想念孩子,便修了家書,讓沈四帶著兒女來京城生活。
這一年間,沈沖、沈蓉帶著弟妹圍著母親說話、玩耍,柳氏的氣色有些見好,沈括日間忙著在昭文館編寫教材,教授皇親國戚、權臣勛貴子弟,稍減焦灼。一到晚間,便衣不解帶,親奉湯藥,柳氏自是既感動,又欣慰,只覺人生無憾。
勝吉十五年過了上元燈節,柳氏的病便不起了。淮南轉運使張蒭於勝吉十四年年底進京述職面聖,本準備上元節後歸揚州,見柳氏病重,便帶著女兒宛娘來看望了幾次,見柳氏雖然面色潮紅、氣息微弱,但也不是旦夕之事,便好生寬慰,留下女兒和得力管事、丫鬟在京,獨自回揚州赴任了。
起初幾日,張宛娘還住在張家在京城的府第,每日辰時來沈府、酉時歸張府,但過得幾日,見柳氏病重,便住在沈府東院張天端一家曾居住的小院,以便悉心照料。沈括見有世伯之女看護,倒也有幾分放心,沒作他想。
進了三月,柳氏進入彌留,沈括便請假在家陪著妻子,忽一日,柳氏突有起色,沈括也知道是油盡燈枯、迴光返照,便召齊了子女,立於床前聽命。柳氏拉著張宛娘的手,放到沈括的手中,沈括萬分尷尬。這些時日,張宛娘的心思,他如何不知,但年齡相差懸殊,這張宛娘年僅十七,而自己已經三十六歲,雖然論輩份兄妹相稱,但論年齡自己當宛娘的父親都已足夠。
柳氏微紅著雙眼,氣息微弱地說道「宛妹妹,你的心思,姐姐心裏面明白,從此,沈郎君和我的幾個孩兒,便拜託妹妹了!」
張宛娘羞紅著臉,哭聲道,「姐姐,千萬不要這麼說,姐姐今日病已見大好,必能逢凶化吉。」
柳氏嘆了一口氣,對沈括說,「夫君,你我結婚十七載,原本想白頭偕老,不曾想妾身卻失信了,我與夫君有五個孩兒,每個都是沈家的寶貝,我此生已無遺憾。惟願夫君不要太過悲傷,更不可終身不娶,夫君需要有人照顧,我們的孩兒也需要有人疼愛。宛娘與我情同姐妹,夫君不要負她。」
沈括默默點頭,流下了眼淚。
柳氏看了一眼兒女們,指了指沈方。沈方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平靜地說道,「娘親。」
柳氏看了沈方一會兒,柔聲道,「方兒,你從小與各兄弟姐妹不同,別人都以為我家方兒愚痴,我卻知道方兒是有大智慧、大福報的,不管今後你能不能治癒頑疾,恢復清明,你都是我沈家最優秀的孩兒。」
沈方低下頭,閉著眼睛,象是在克制著情感,但也沒有再說話。
柳氏嘆了一口氣,沖子女們一招手,沈沖、沈蓉帶著弟妹,跪拜在母親床前,還未開口,便哭聲一片。柳氏定了定心神,對沈沖說,「沖兒,帶好你的弟妹,聽父親的話,聽宛姨的話。」
沈沖強忍著哭聲,點頭稱是。
柳氏想要坐起,沈括連忙扶著,讓柳氏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柳氏哼呢著年輕時候唱過的吳儂軟語小調,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良久之後,沈府後宅響起了痛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