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祭請山鬼(2/2)
雪貂四肢一滑,把始皇帝的玉杯摔到了地上。
始皇帝:「……」
一個激靈,他酒醒了。
夜風將後背黏連汗水的布料吹得颼涼,始皇帝瞳孔地震,睜著一雙眼睛直直看著青霓,甚至有些發愣。
青霓也睜著眼睛回望他,瞳孔清澈如水,微微暈生著無辜。
始皇帝:「……先生,你醉了。」
青霓口齒清晰:「我沒醉!」
「……」始皇帝默默地站起來,「先生,今夜是政孟浪了,還望先生莫怪。」
青霓重複了一遍,似有不愉:「我沒醉!」
始皇帝突然抬手扶住額角,酒醉的後遺症已經湧上來了,腦子疼得厲害,扶了好一會兒,他才道:「政先告退了。」
少女語調輕快,莫名透著一股活潑:「同學再見!」
始皇帝:「……嗯。」
雪貂難以言說地捂住了臉。
就這還堅持自己沒醉呢。
然而始皇帝行到門口時,就站在那裡,好像被人施展了定身法,月光泠泠灑在發梢、肩頭,宛若一座石雕。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始皇帝微啞的嗓音:「先生所言……可屬實?」
雪貂如果有一張人臉,只怕臉色要蒼白得不能看了。
可惜,少女並不能體會它崩潰的心情,用現代人不信天命不信神佛的篤定語氣,發出致命一擊:「社會主義接班人不屑撒謊!」
始皇帝的臉色更沉重了,「多謝先生。」將門徹底拉開,跨過門檻走進夜色中。
人一走,雪貂立刻一蹦三尺高:「衣衣你快醒醒!出大事了!天塌的大事,你醒醒啊!」
但是,天塌下來也不能阻擋人睡覺,發覺始皇帝離開後,青霓潛意識裡緊繃的那根線陡然一松,腦袋就慢慢地,慢慢地往桌子上倒,須臾便酣睡過去了。
睡過去之前,她強撐著說了一句:「開啟宮斗自我防護系統。」一道清光閃過,飄渺地籠罩在青霓身上。
始皇帝吩咐的婢女們躡手躡腳進來,正要將青霓半扶半抱移到床上,卻被那清光照耀,婢女眼中浮起迷惘,機械地轉身,同步走了出去。
院子裡,她們仿佛大夢初醒,一婢女呆呆地問另一個婢女,「我們要做什麼?」
對方茫然了一瞬,回答:「要給陛下熬醒酒湯。」
其他婢女齊齊作出恍然的神態。
她們結伴離開了院子,徒留陰影深處,盯著這一幕的暗衛們背後冷汗淋漓,對神女更添敬畏。
「而且,她假裝是神女,陛下對她的身份深信不疑,相對而言,我們就完了!」
陛下信她,等同於陛下信丹藥有問題,背叛陛下的下場……呵呵,陛下怎麼對他親娘就是前車之鑑,那可是親娘!因為背叛了始皇帝,被趕去封地里遭受囚禁,寵愛的情人被車裂至死,連和情人生的兩個兒子,還在吃奶呢,就被搞死了。
想到可能會有的結局,一個方士發狠了:「她想讓我們死,那我們也讓她死!大家一起死!」
「哦?」喑啞森冷的嗓音從他身後響起,「你準備讓誰死?」
方士還沒反應過來,蒙毅便向那聲音方向作了揖,「陛下。」
那方士哆嗦了一下,緩緩轉頭,便看到了始皇帝,似乎是剛去洗過臉還漱過口,唇色嫣紅,也不知道被用力揉搓了多少遍,殘留的水漬將其濕潤得瑩亮,發梢上,一顆剔透的水珠欲墜不墜。
被那雙充斥著陰霾的眸子盯著,方士心驚肉跳,已經自己腦補完酷刑了。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可想到害他們至此的女人仍在旁邊看戲,又咬緊牙根,高聲:「陛下,那個女人她不是神女,她只是用戲法騙了你!」
始皇帝抬手,手指拈住有褶皺的衣襟慢條斯理地整理著,眼眸垂望跪下的盧生,臉上形色的怒火已然慢慢退了下去,說話的聲音分不清喜怒,「你給朕食用那些骯髒的東西,如今還敢冤枉國師?蒙毅,此——」
「該當何罪?」
「誣罔陛下,按律,當誅!冤枉國師誣罔陛下,為誣告,誣告反坐,如此,仍是當誅!」
聽到蒙毅的回答,有那麼一瞬間,那位方士感覺自己已經在坑裡,頭頂有人一耜一耜鏟著泥土下來,耳邊是轟隆隆的塌陷聲音,一呼一吸間,是泥土渾濁的氣味。
始皇帝前天夜裡怒坑儒生的事情可沒有任何遮掩,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這是一種雷霆手段,也是一份警告,可方士們收到消息後就當個樂子看,誰也不會覺得這事會落到他們這群寵臣頭上。
現在……
涼了。
此時,被拉下去打的盧生也被拖死狗一樣拖回來了,不知道被鞭笞了多少下。
侯生瞧著他血肉模糊的背,瞳孔一縮,心知自己絕不能坐以待斃,往始皇帝面前走近半步,眼圈說紅就紅:「陛下為何如此侮辱我們,難道那妖女說什麼就是什麼嗎,我等對陛下忠心耿耿,每日苦心鑽研丹藥,天地可鑑!陛下——」
其他方士也或是悲憤,或是難堪地面對始皇帝,一個個演技槓槓的,好像自己真的是一朵被人污衊的白蓮花。
青霓簡直想給他們鼓掌。
這演技,足夠出道了。
不過,被罵妖女,她也不能光坐著,不然顯得神女一點脾氣也沒有。
「統統,有好運符,是不是還有噩運符?」
「有!低級的,中級的,高級的,你要哪種?」
「說說?」
「低級的就是喝水嗆到,走路摔到,好端端坐著會有鳥屎掉下來。中級就是出事,進醫院,但是不會禍及生命。高級的,等同於殯儀館的入場券。都是即時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