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與國同在（2/2）

始皇帝陛下浸在大浴池裡，活水輕輕流動，撫慰著他勞累的身軀。池邊，一個官奴婢捧著他的鴉發，一個官奴婢執著玉梳沾水梳洗，絲綢裡衣備在屏風後，一個官奴婢跪坐在案前，細細為寢衣染上薰香。

還有一位識字的宦人，捧著臣子的奏書在他身邊念讀，「臣聞陛下逐史於國師旁……」

國師？

陛下微闔的雙目睜開了。待對方念完那捲竹簡後，忽然問：「此奏是何人上書？」

宦人道：「張蒼。」

個姓名讓始皇帝聽著有點耳熟，他蹙眉索了一會，「柱下史張蒼？」

宦人道：「正是張御史。」

始皇帝「嗯」了一聲，待到沐浴洗澡完畢，起身，水花嘩啦啦被帶起，又落浴池裡。他張開雙臂，讓官奴婢伺候著擦拭全身，穿上潔白柔軟的裡衣，口中道：「令柱下史張蒼來見朕。」

張蒼收到傳令時，正在家裡看書，他緩慢地眨一下眼：「啊？進宮？」垂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竹簡，滿臉糾結，「可是，我的書還沒有看完……啊呦！」

他的妻子一巴掌糊他腦袋上，「書書書！你就知道看書！陛下找你你不去，你是想我以後你把竹片燒下去，還是想我一把年紀地跪在宮門口，求國師救你？」

「良人莫氣。」張蒼『摸』了『摸』腦袋，老老實實妻子行了個禮，道：「我就進宮。」

「嗯，你去——等等！張蒼你站住！竹簡留下來！」

人經走到門口了，被妻子從手中奪走竹書，張蒼還有點委屈，「從里到陛下宮室，馬車要走一段路呢。」

然而看到妻子橫眉冷對的樣子，張蒼默默住了嘴，一步一挪地從家裡離開了。

進了宮後，有宦人領路，「張史官，請往邊走。」

「嗯。」張蒼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微微垂頭，嘴唇嗡動，似乎在念叨什麼。

宦人好奇，悄悄靠近了聽，只聽到幾句：「半而一，一而，而四……」

宦人：「？？？」是什麼？

*

始皇帝接見張蒼時，身上披了外袍，頭髮尚含著水氣，於是隨意地以絲帶束起，微散於腦後。

張蒼沿著長長的紅毯子一步步上殿，微微一揖，「臣張蒼拜見陛下。」

始皇帝量著眼前的臣子。

嗯，身高八尺余，不錯不錯。

身材白白肉肉的，一看就有福氣，可以放到先生面前了。

陛下賜他坐下，才道：「張卿，可是你朕上書，諫朕不該在見國師時，遣走御史？」

張蒼道：「陛下，是蒼所言。」又詳細說了一下把御史支開的壞處，比如，御史本來是起到一個讓君主注意言行的警示用，但是君主擅自趕走御史，就會讓君王放鬆了警惕，容易做出難以啟齒的事。而且，也會造史料的缺失，於後世不利。

始皇帝道：「朕遣走御史本是為了不冒犯神女……」

張蒼木愣愣地說：「神女如果計較事，九天玄女和黃帝雙修的記載，就不會流傳下來了。」

陛下：「……」

簡直……往他痛腳上戳啊！一想到神女看上了黃帝卻沒看上他，陛下臉『色』頓時不太好看了。

張蒼後知後覺哪裡不對，偷窺了陛下的表情，咽了咽口水。

吾妻，對不起，你要喪夫了！

始皇帝似乎沒惱，從善如流道：「張卿所言甚是，是以，朕決命張卿跟在朕身邊記錄起居，若是朕相見國師，便由張卿在旁註記朕與國師的言行。」

原先跟在始皇帝身邊的御史羨慕地瞧張蒼。

可是一個被陛下親口允許出現在國師面前的好差事啊，本來有可能會是他的，沒想到張蒼走狗屎運，隨便提了個意見，就把他代替了。

往後，國師隨便賜下一神仙丹『藥』，哪怕不能仙主，能夠長壽無病無災，也是天大的福分了！

張蒼想到占用他的閱讀時間，差一點就張口拒絕了，陡然想起來面前是始皇帝，不是自家妻子，到了嘴邊的話就改口：「謝陛下恩典。」

「張蒼。」

被麼連名帶姓地喊，張蒼條件反『射』繃緊了神經，聽到始皇帝說——

「朕賜爾可在朕與國師交談時，動筆書寫的權利。國師是大秦至寶，她助大秦良多，今夜爾留在宮中，聽朕述說國師做了何事，望爾能認真記錄——朕要千百年後，亦是所有人都清楚，大秦有神女相助。」

「朕要神女與國同在，與史同存！」

光線模糊了始皇帝的面容，張蒼下意識抬眼，只能望見陛下漆黑的眼眸。

浩瀚如淵，深不可測。

一瞬間，張蒼竟不懂，究竟是他的上書讓陛下產生了那個心，還是陛下本就有了想法，而他恰巧撞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