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史筆一動(1/2)
十四歲的青霓:「我是一名釣魚佬!」
曾統低頭寫,寫的還是大白話,對照著少年話語一字不錯,如果有真正史官在這裡,就會發現這種記錄純粹是在哄小孩子玩。
哪家正史是這麼記啊!
十四歲的青霓憤怒拍桌:「我釣了八天魚!整整八天啊,一條魚也沒釣上來,全是鞋子、木樁、死老鼠、棺材——居然還有死屍!你說這……你是在笑嗎?」
曾統啪嗒啪嗒敲著筆桿子,一臉嚴肅:「你看錯了。」
「哦!」
那大概真的是他看錯了!
「我釣了八天都沒釣上魚,你說這合理嗎!一定是這世界有問題,它針對我!我琢磨著,不能讓我那些朋友看笑話,釣不到魚,我去釣人總行了吧!」
「等會兒……」曾統客氣地打斷:「冒昧問一下,什麼是釣人?」
「唔,就是把人當獵物!釣魚,把魚當獵物,釣人,就是把人當獵物嘛。」
曾統神經敏感地跳動。他望著十四歲的青霓,謹慎地沒有說話。
難道這人是強盜?匪徒?打家劫舍,謀財害命?
「我把家傳的瘊子甲拿了出來!設了個陷阱,讓金賊以為我家傳手藝是瘊子甲,把我帶去營寨,他們長官完顏蒙適心思縝密,沒有一來就收下我,而是讓我進了他們火房中,打打下手,日常有三五金賊監視我,我足足潛伏了一個月,他們才慢慢消掉戒心!」
曾統微微垂下眼眸,心中只覺好笑。
這人真是不會扯謊,瘊子甲都冒出來了,他難道不知此物做法是朝廷機密,等閒人探尋不得?
也罷,就當陪小孩子玩了,由他說吧,只等他說完離開,好補個覺。
「然後!」
十四歲的青霓眉飛色舞。在曾統看來,就是此人半點不心虛,謊話張口就來:「完顏蒙適駐紮在濬州黎陽縣城東土山上,後來被宋軍打得丟盔棄甲,退往侯兆川。那邊山上大把蕁麻,我拿去給完顏蒙適吃,他吃著好吃,就毫無戒心地將這玩意引進了廚房,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完犢子了哈哈!我耐心潛伏,直到完顏蒙適要打開封。釣了這麼久魚,魚終於上鉤了,我瞅准機會,把蕁麻帶進他們行軍茅房,混進樹葉里!」
曾統筆尖一滑,在紙上塗出濃濃墨跡。
十四歲的青霓大笑:「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樹葉用來擦屁股,蕁麻葉混在裡面,稍微動腦子想一想就知道後果會如何。
曾統挪了挪臀,面色古怪。
他雖然沒擦過蕁麻葉,但他了解那東西擦屁|眼會有多疼,光是想像,就讓他好似屁|眼也跟著火辣起來了:「嘶——」
十四歲的青霓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比劃:「第二天打仗時,騎兵要強攻開封城門,他們屁|眼子疼嘛,這一疼就坐不住馬,策馬奔騰時就從馬上摔了下來,一摔就亂了陣勢,陣勢一亂,他們就輸了!」
曾統慢慢書寫著,心中想:編得倒也有理有據,倘若他真去做間細,這一手腳也算奇招了。
那少年接著吹噓:「開封城裡,宗澤身邊,也有我同夥,我傳信給她,她傳信給宗澤,我們裡應外合,引兵沖襲營寨。那時候金賊都熟睡了,士兵衝進來時,能扯甲披上,拿起武器的金賊,不超過一成!完顏蒙適在親兵保衛下勉強沖了出去,其他金賊就沒那麼好命了,宋軍殺得屍山血海,血流成河,金賊在絞肉磨盤裡絕望尖叫!」
曾統執著筆,手在哆嗦,指甲掐進掌心裡。
不是因為金人慘死而悲憫,而是因為話語描述里宋人大勝而顫動。
曾統原本在心底嘲笑著十四歲的青霓,覺得他不干實事,成天裡做白日夢,還妄想靠手段威脅史官,讓自己名留青史,但少年這話一出,起居郎心頭一顫。
這少年又有什麼錯呢。
曾統臉色不免有些悲戚了。
少年不過是見金賊鐵騎肆虐,又觀大宋軍弱兵劣,懷抱天真期望,自己能橫空出世,打退敵軍,救萬民於水火罷了。錯不在他,錯在這個國家,若國家強大,他能受到好教育,又如何只會空想?
十四歲的青霓眼睜睜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史官」臉色變了又變,口腔里還發出了磕碰聲,好似上下牙在重重一咬合。他很擔心:「你是不是不信我?」
曾統沒有說話,十四歲的青霓卻像皮球一樣彈起來,沒頭沒腦地叫:「哈!我早有準備!」
曾統回過神來,狐疑:「什麼準備?」
「我早猜到你不會輕易信我!我準備了一樣好東西!」
十四歲的青霓走向那張床,曾統也猶豫地站起來,跟著走過去,便見這人雙手往床底一探,在他目瞪舌撟之下,拖出來一副大棺材。
還沒等曾統有所反應,對方大喝一聲:「看好了!」雙臂抱住那棺材,陡然舉過頭頂。
需要十幾個人抬的棺材,他一個人就舉過了頭頂!
如此陰影之下,曾統不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差點一趔趄摔地上。
他忽然間就沒辦法把之前那些話當成孩子話了:「你——」
十四歲的青霓將棺材一拋,騰空來了個三百六十度迴旋,最後「咚」一聲,伴隨著碎石飛濺,棺材豎著撞壞了地磚。
「我的力氣,還有——」
少年一手撐著棺底,側頭看向曾統,嘴角肆意上揚:「這具屍體!這兩個證據夠不夠!」
棺蓋掉開,一具屍體倒了出來,啪嘰扁在地上,隨即是乒桌球乓,東西撒了一地。
曾統定睛一看,全是陪葬品。
至於那具屍體……
曾統臉綠了:「你就把這東西放我床底?!」
「就……沒地方放嘛。總不能放你衣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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