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不屈其節(1/2)
如果不是現在受制於人!
如果不是金兵忙著對付搗亂太廟之人,以及保護金人貴族!
我堂堂一個大宋皇帝,怎會被逼到如此地步!
趙桓悲憤之餘,望著朱皇后的眼神里,流露出怨毒。
朱皇后先是一凜,而後徐徐開口「你恨我?想要殺我,滅我九族?」
趙桓蒼白臉上特意表現出一絲討好「皇后說笑了,我知皇后素來賢良,也確是我辜負臣民,皇后是在諫言,我又怎會想殺你呢?」
不待朱皇后回應,他便對著柔嘉公主喝道「柔嘉,如何為人子女?還不快將你母親扶坐下去!」
柔嘉公主身體一抖,不自覺的就倉促起步,要過來。
可不能讓她聽從趙桓,否則,逼君氣勢好不容易被營造出來,就會立刻被瓦解掉。餘下皇親國戚便會本能「憶起」這二人是皇帝,將會再一次依附到他周圍。
朱皇后抬高聲音「可當不起這聲皇后!」
柔嘉公主不由得停下腳步。
朱皇后諷刺道「趙桓,你見過凍得睡不著,需要自行找柴火茅草燃燒取暖的皇后?你見過被賊軍調戲,皇帝吭都不敢吭一聲的皇后?你見過種地自養的皇后?」
不會吧不會吧,你們不會覺得這倆玩意還有生殺大權,不會以為他們在金國吃香喝辣,金人還將他們當皇帝對待,好好維護他們帝王尊嚴,他們依然想殺誰就殺誰,想折磨誰就折磨誰吧?
不會這麼天真吧?
皇后都要自己生火取暖,種地飽腹,你一皇帝算個球球。
諸宗室男女、奄人聽出朱皇后言下之意,打量二帝時,眼神更加不對味兒了。
皇權至上,不是皇帝至上,皇帝沒有權力,連條狗都不如,至少一般人還不敢隨隨便便打狗,怕被衝著腳上來一口。
於婦女俘虜而言,她們順從二帝將他們救出來,並不會讓她們在浣衣院中過得很好,他們不順從二帝救人,亦不會過得更差。
說得不要尊嚴一些,以前她們的夫主是二帝,如今她們淪落為俘虜,被投入浣衣院後,她們名義上就是金國皇室的女人,怎麼,你趙桓和趙佶,還有那麼大本事,還有那個銀錢,買通金人在浣衣院中對她們施虐?
至於男子俘虜……如果連兩個殘廢都不敢反抗,那也真是活該被欺壓。大家都得下地幹活,自給自足,要真將人逼急,半夜摸進屋裡,鋤頭一砸,就能讓二帝知道,什麼叫「匹夫之怒,血濺五步」。
朱皇后很成功地就用幾句話,讓這些人經過些許動搖後,又迅速站在她這邊。
但凡二帝手裡有兩兵也不會如此,可……這不是沒兵嗎。
小算盤被打翻,趙桓憤怒地盯著朱皇后看,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拳頭擊打肉|體的聲音越來越激烈,戰況似乎不小,血腥氣味飄來,猛風吹起,如同人在嗚咽,又像是餓狼在低吟。
趙佶這個人膽子不大,想到過一會若是戰況卷到棺材邊,其他人有腳能跑掉,他們可不行,刀劍無眼,萬一一把刀砍過來……
「大郎,你就再下一個罪己詔吧。」趙佶勸說趙桓「如今最緊要,還是先從棺材底下離開。」
趙桓想著勾踐臥薪嘗膽,想著唐宣宗裝瘋賣傻韜光隱晦,想著……想著歷史上那些忍辱負重事跡,趙桓張張嘴,還是不太能說得出口。
「轟——」
正在戰鬥的那邊,不知道是哪個金兵被打飛了敲棒,棒子夾著氣浪飛旋上頂,瓦片在這一擊下碎裂迸濺,嘩啦啦落下一堆,好幾塊徑直濺到趙桓臉上。
如果剛才不是敲棒飛過來,是一把刀呢?
如果不是飛到屋頂上,而是往我腦袋飛來呢?
趙桓越想越怕,驚恐地「這就下!這就下!」
他逼著自己去構思一份新罪己詔,生死關頭,才思竟也敏捷起來,數十字一氣呵成。
「如今可還有異議!」趙桓迫不及待地說「還不快搬開棺木!」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後一起去看朱皇后,等她指示。
朱皇后點頭「挪開。」
眾俘虜心底浮起遺憾,不知是誰仗著藏在中間,還忍不住發出嘆息,嘆得趙桓和趙佶臉色鐵青,想要找出是誰,視線掃來掃去,只覺得每個人都是,每個人都有可能。
四個身體體壯的成年男子圍著棺材,各自占據一角,太陽穴鼓起,雙手慢慢將棺材往上抬。
一邊抬,一邊齜牙咧嘴,口涎從牙縫裡滲出。
「這玩意好沉。」
「那壯士莫不是把投石砲搬來了?」
「什麼投石砲啊!」其中有人耐心鑽研過女真語,便嚷嚷「方才聽金人所言,是我宋人壯士抱住棺材,將其投擲過來,恐怕就是來破壞這太廟獻俘,誰知道一不小心,砸到陛下與太上皇。」
這是什麼?這是在世西楚霸王啊!
那項羽舉鼎,也不過如此吧?
眾俘虜嘖嘖稱奇,二帝可不管來人是不是力大無窮,他們感受著身上重負在慢慢變輕,簡直喜極而泣。
終於……終於……
朱皇后「等等。」
「哐當——」
「啊——」
朱皇后話音剛落,棺材又砸了回去,砸得那幾條腿如死魚尾巴一樣抽搐,趙佶與趙桓上半身彈起,慘叫聲脫口而出。
鬆手那人連忙道歉「手滑,手滑……」
趙桓簡直崩潰「我的腿——」
趙佶伸著脖子試圖去看腿,什麼也看不出來。
我該不會要半身不遂了吧?
趙佶萬分驚恐,想動又不敢動,腿像被鑽孔一樣疼,他抽著氣問「朱氏!你這是故意折騰我們父子?」
朱皇后盈盈一拜「陛下說笑,妾不敢。」
太上皇與皇帝一般,同樣能夠被稱為陛下,然而此時此刻趙佶聽到「陛下」這個稱謂,卻是有些繃不住,面紅耳赤。
甚麼陛下,在金國,哪來甚麼大宋陛下。
趙佶好像有些心平氣和了「你想要作甚?」
朱皇后「只有一份罪己詔,不算數,你們有兩個人,還得要一份,餘下一份你們誰去下詔都行。」
趙桓罵道「你是否有疾!」
這人怎麼這樣啊,一開始就說要下兩份罪己詔不行嗎?非得下完一份再說!這不是故意玩人?
何止二帝,其他人亦是傻在當場,幾乎以為自己看錯聽錯了。
雖說二帝如今確實管不到她們,天家女眷……如韋、邢二後及帝姬、王妃,入洗衣院的入洗衣院,賜給金國貴族的賜給金國貴族,但朱皇后這麼做,也太不給二帝臉面了。
她難道真的不管不顧了?
好幾個金人宗室也學過漢話,一邊遠遠窺著十四歲的青霓靠蠻力衝破封鎖,一邊注意到朱皇后這邊,待事情發展成如今地步,一個個目瞪口呆,好幾個腦袋扭過去,瞅著朱皇后打量。
這女人……夠勁啊!
發現金人宗室目光,二帝宛如發現救命稻草「救救我們!你們陛下可說過,會給我們封侯做公的!」
但沒一個金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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