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我蠻夷也(2/2)
他不疼馬疼啊!馬都嘶鳴了!
另外一個宋人武器被打飛了,金兵小首領沒來得及叫好,那宋人愣了一下,然後飛撲向一匹馬:「看我猴子偷桃!」
宋人被馬蹬腿踢飛了,金人也被馬從馬背上甩了下去,好幾把刀就那麼砍了下去,那些宋人砍了還在喊什麼:「肯定是我殺的!我的經驗!」
還有宋人似乎發現了好辦法,大喜過望,抓起自己的劍就往馬屁股里捅……
整個戰場人叫馬嘶,亂成一團。
金兵小首領兩腿發軟,顫抖著嘴唇,只想問一句——
「到底你們是蠻夷還是我是蠻夷!」
他要是問玩家們,玩家們或許還會和他玩個梗:「我蠻夷也!」
但要是問岳飛軍……
「真壯士也!」
岳飛軍興奮到了極點,也亢奮到了極點。
他們從軍如此之久,哪裡見過金賊被打得如此哭爹喊娘,抱頭鼠竄的樣子。
「哇!這一招猴子偷桃妙啊!那金賊恐怕恨不得自己沒上過戰場吧!」
「仙人指路!戳瞎他們眼睛!」
「小官人牙口真好啊,那牙一咬下去,血都飆出來了!」
在大宋,兵匪本來就不分家,這群兵本就是從流氓、匪徒、流民中徵召而來,現在看到這一幕,吹口哨的吹口哨,喝彩的喝彩。
「快快快,過去幫忙,老子以前在街上打架可厲害了,磚一操,從街頭打到街尾,眼睛都不眨一下!」
岳飛:「……」
他雖然不是什麼書香世家,寒門子弟,但也沒打過街頭混戰,玩家們這樣子打仗,簡直讓他瞠目結舌,腦子裡刷刷刷閃過幾行大字——
蠻夷之國,有君而無禮!
野蠻!
殘忍!
但是看金賊被這麼暴打,好快樂!
岳飛默默扶額,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好像有什麼東西破碎掉了。
他手下的兵卻特別激,架橋的速度本來已經達到了頂峰,這時居然又往上爆發了。河對面,玩家們雖然勇猛,但到底不比真正上過戰場的老兵,有騎兵被執盾的玩家擋住衝鋒時,一個玩家揮舞著斧子要蹲下去砍馬,傻了吧唧耍了兩下帥,中門大開,頓時被一個金人發現,當即把馬腹旁的弓與箭撈起,飛速彎弓搭箭,電光石火間,箭矢沒入其沒有甲冑護衛的小腹。
——當然,這群金人騎兵也沒有甲冑,金國還沒富裕到全軍著甲的地步。
被他進攻的金兵一喜,敲棒就要砸過去了。
玩家面不改色,甚至連箭都沒有拔|出來,就那麼自然地蹲了下去,斧子繼續往馬腿上砍,就好像箭射中的不是他的肉,而是一塊破布。
「你你你——」
金兵口呆目瞪,控制不住問了一句:「你不疼嗎?」
斧子一落,馬腿飆血花,金人滾落馬時,隱約聽見一句:「不疼啊!」
怎麼會這樣!
「噗——」
一把長矛從他後面往前穿出,身後是宋人歡呼聲:「這經驗我的了!」
隨著長矛拔出,金兵軟軟倒下去,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撤!」
「快撤!」
金兵小首領拿鞭子將馬一抽,直接往外沖,手下也不顧了,那兩車物資也不要了,拼了命往外跑。
這些宋人精神堅韌到連疼痛都能忍住,太可怕了!跑!趕緊跑!
「蒲輦勃極烈跑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金人聽到後更加慌亂了,鬥志一下子去了半數,甚至有幾人直接驚跌下馬,在亂軍中慘死。
十八歲的青霓眼睛一亮,雙手揮著五十斤重的潑風大刀在敵軍中衝殺,舞得虎虎生風,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屍體倒了一地。
三十五個金人,至少有十五個死在她手上。
其中一個金兵目睹了這場屠殺,整個人都愣神兒了,嘴裡呢喃著:「猛虎……凶豹……熊羆……」
十歲的青霓割了這個人頭,茫然:「他怎麼不躲?嚇傻了?」
岳飛軍搭好浮橋開好路,全軍過來時,玩家們已經自己把金兵給解決了。
「本以為他們會打不贏,需要我們幫助……」岳飛驚嘆:「是飛小視天下英雄了。」
張顯撓撓頭:「那我們再從浮橋上退回去?」
岳飛:「……倒也不用。」
玩家們也看到了岳飛。
「是你們啊!」十歲的青霓蹦蹦跳跳過來:「你們等一下哦,我們還有事。」
身後,玩家們如蝗蟲過境。
他們先把戰死玩家的屍體搬到一邊,然後開始——
「這狼牙棒我的了!」
「別搶別搶!回去還要roll點呢!搶什麼!現在搶到的也不是你們的!」
「等等,你怎麼把草都給拔了?」
「萬一這是草藥呢!回頭找人問問!」
「那你怎麼把地上枯枝也撿了?」
「拿回去燒啊!咱們城裡又沒礦,有什麼撿什麼,不要挑剔啦!」
「馬!馬全牽回去!」
「這幾匹被砍了馬腿的怎麼辦?」
「帶回去吃了!」
十歲的青霓直面岳飛等人呆若木雞的模樣,笑容依舊燦爛:「這個我們手熟,很快就好的。」
岳飛軍:「……」
不知為何,他們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得虧這些小官人不吃人肉,否則,金賊恐怕連具全屍都留不下來。
那邊還在喊——
「還有金賊的衣服?扒下來!」
岳飛:「!!!」
「等——」
話才剛喊出口,已經來不及了,小官人們三下五除二直接把金賊屍體扒了個精光,白花花或者黑乎乎的□□坦現在眾人眼前。
張顯怪叫一聲,捂住眼睛:「髒了!眼睛髒了!」
玩家們:「褲子!褲子也扒了!我們用不上,還能賣錢呢!」
「還有鞋子,哦耶!鞋子一雙都沒有破!」
岳飛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卡在喉嚨就是說不出口。
這這這……
岳飛瞳孔地震!
岳飛不忍直視地移開了視線。
「我等只是怕小官人吃虧,方來相見,如今看來……」
岳飛微一抬手,竟是對著十歲的青霓作了一揖。
「啊?你這是做什麼?」
岳飛認真道:「諸位官人年歲尚幼,明明可以在家中玩樂,卻為了父老鄉親出來,遠到黎陽抗金,英勇之氣令飛嘆服。」
全息遊戲沒有字幕,玩家根本就沒反應過來那句話是「令」「飛」「嘆服」,而不是「令飛」「嘆服」,還在心裡感慨:令飛是什麼詞啊,迅哥兒倒是用過這個筆名來著——這破遊戲就不能給個字典嗎!
「不用不用。」十歲的青霓擺擺手:「我們也沒想過在家裡玩樂啊,在家裡玩有什麼意思,還是殺金賊爽快!」
岳飛怔神兒,而後,正色:「官人所言極是,是我失言了。不該以年紀來看天下英雄。縱然諸位未及冠,對家國之心,比及冠之人只多不少。」
十歲的青霓心說:啊不……主要是,打金兵有經驗。
玩家耐著性子和岳飛交談了幾句,琢磨著這樣劇情對話應該過完了,眼角一掃,發現小夥伴們已經把戰利品收拾上車,便果斷地說:「岳統制,我們還有急事,就先離開了。」
岳飛與她告別,瞧著那群少男少女背起死亡隊友的屍體,瞧啊瞧,瞧啊瞧,瞧到他們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中。
那些孩子明明剛戰鬥完,熟悉的人死在眼前,他們卻看得通透,知道同伴是為了抗擊金賊而死,與其傷心,不如笑著爭一爭誰殺的金賊多,就算再難過,也只會藏在心裡。
他們經過他時,還怕他多愁善感,將一塊馬肉塞進他手裡,作為安慰。
正道的光仿佛籠罩在玩家身上,岳飛嘴唇了,闇忽開口:「我們回滑州吧。」
「什麼!」兵卒們譁然,臉色特別難看:「統制,你這是……」
這是要放棄了嗎!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我也知道你們為何會被朝廷送過河,我更知道新鄉再往前,便是相州,那裡正被金賊侵占,咱們這裡,多是相州兒郎!咱們的父母兄弟子女,正在相州受苦!」岳飛大聲地說。兵卒們慢慢靜了下來,靜靜看著他,一抹沉默散開。
岳飛掃了一圈,反問:「但是,就我們這幾百人,便是重新收復新鄉,打進相州,但是還能在相州呆多久?三天?五天?然後,在我們被金賊趕走後,相州就像新鄉那樣,重新落進金賊手中,金賊怒火更甚,將這些怒火發泄在咱們的親朋好友,街坊鄰居身上?」
這話一出,兵卒們眼眶就泛紅了。
家長就在眼前,他們卻不能回去?
張顯鼻頭紅紅,吸了吸鼻涕,問道:「哥哥,你說咋辦?」
「回滑州!」岳飛擲地有聲:「幾百人不行,那幾千人呢?幾萬人呢?十幾萬人呢?朝廷只能給我們湊出七千人,還都折在新鄉,皆是因為咱們人少,金賊人多,更是因為咱們是孤軍,沒有後方支撐。那些小官人的義舉各位都看到了,他們是真心抗金的人,咱們回去問一問小官人們願不願意以滑州為據點,共商抗金大業!」
兵卒們心中憂慮一掃而空,把手握成拳,高聲道:「願隨統制回滑州!」
岳飛又道:「不過不能這麼空手回去,小官人大方,送了我們千石糧,我們也尋些糧拿回去,當做誠意。」
將士們迅速同意了這個決定,唯一意見是:「我們要去哪裡尋糧呢?」
岳飛往向河北整個大戰場方向,拿手直指:「金賊營寨中豈不有糧?」
張顯咧開嘴笑:「搶糧食,殺金狗!」
一息停頓後,將士們排山倒海的聲音傳出。
「搶糧食,殺金狗!」
「搶糧食,殺金狗!」
「搶糧食,殺金狗!」
岳飛望向之前那說要退出的軍漢,第三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同袍,便送到這裡吧,往後咱們在滑州,說不定還有再見面的一天。」
岳飛叫了一聲走,轉身往河北大戰場行去,其他兵卒立即跟著他離開,就像當初果敢堅決跟著他離開王彥軍中一樣。
走出幾里路,身後傳來一聲叫喊。
「統制!」
岳飛回頭一看,便見到那軍漢氣喘吁吁追了上來。岳飛沒多想,只問:「是有物件落下了嗎?」
軍漢不太好意思地說:「不,俺……俺是想歸隊。」
岳飛發愕。
軍漢跑得額前一直冒汗,此刻也顧不上擦拭,只道:「俺是覺得,就連小官人那么小的人,都能拿起斧子去砍金賊,俺……俺當時看著,就覺得身體都熱起來了。還、還有,在他們身後,被他們護著,算什麼事啊!讓一群小娃娃來保護俺,這、這不是畜生才幹的事嗎!」
軍隊裡傳來一聲聲竊笑。
還有人高聲道:「林老四,今天算你是條漢子!」
軍漢轉頭呸了他一口:「劉老五,俺是不是漢子,不用你來評!」他回頭看向岳飛,滿眼期待:「統制,俺還能歸隊麼?」
岳飛用拳頭錘了一下軍漢胸膛,哈哈大笑:「去吧!歸隊!」
另一邊,玩家們將隊友屍體背出好長一段路,左看右看,確定周圍沒有人後,用私聊對死屍說:「快!試試能不能復活!」
八歲的衣衣就在死去的玩家當中。
她在遊戲登陸界面選擇了【直接復活】。然後,一行紅色大字出現。
【警告!有NPC目睹玩家死亡,禁止直接復活!】
玩家們早就料到了這個情況。
八歲的衣衣把手背在身後,笑盈盈問系統:「誰說他們目睹了我們的死亡,我是頭被打爛了,還是胸膛被破開,心臟被丟出來了?」
紅色大字:【?】
「NPC看不到血條吧?我說我其實沒死,只是重傷昏迷,有什麼問題嗎?」
【???】
整整好幾秒,紅色大字都沒有下文,好像死機了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