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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患起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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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我們大宋的皇帝啊!

你怎麼可以那麼輕輕鬆鬆就寫出這三個字!

你怎麼可以——

「臣構言……」

宋民還未稱臣,宋君卻已俯首。

韓世忠咬著腮幫子,雙手捏成拳,青筋一條一條暴起,又一條條舒平,疲憊充斥著那雙眼睛,手指慢慢離開掌心,徒留月牙指印。

他看著那少年高興地拿著墨跡未乾的文書離開包廂,官家也並不後悔,反而像終於了卻了一樁大事,長舒一口氣。

「良臣。」

「……」

「良臣?」

韓世忠這才被驚動,回神後連忙行禮:「官家,臣失儀了。」

趙構好奇:「你在想什麼?叫了好幾聲也沒個反應。」

韓世忠低著頭,看不清神色:「臣在想內子。」

「哦?」趙構大笑:「良臣也是鐵漢柔情啊。」

韓世忠拱拱手,沒有說話。

趙構又道:「不過良臣暫時不能想夫人了,朕有件要事需你去辦。」

韓世忠再次拱手,彎腰行禮。

「這次和談,你挑上一些人護送銀絹,若那人是騙子,就殺了他,取他頭顱回來。對了,不要告訴士兵你們去做什麼,一切等瓜熟蒂落再說。」

韓世忠沉默了一小會兒,點頭:「臣……遵旨。」

在一個夜晚,一車車銀絹離開了揚州,為了掩人耳目,走的陸路。

黑暗的原野上方懸著一輪銀餅,照亮了這樁羞恥而隱秘的交易,士兵們並不知道他們是要去和談,依舊喝著酒兒烤著火,唱著歌兒吃著肉。

潑韓五也在吃酒,酒水流了一襟,明明是和士兵們嬉笑怒罵,眼底卻怎麼瞧怎麼像帶著冷意。看到那少年吃了點肉,似乎要去河邊洗漱睡覺了,韓世忠耐心等了幾個呼吸,也起身,恍若無意地走在那人身後,出了營,再無他人。

他跟了一路,臉上儘是掙扎之意,待到腰刀靜悄悄出鞘,唰地一道寒光閃過天地,卻是暗處伸來一柄劍,架住了他的刀。

韓世忠正要反擊,忽聽得一道耳熟聲音:「良臣稍等!」

韓世忠定睛一看:「元中?」

曾統站在一個背著棺材的人身邊,捏著一支筆,指骨泛白。

瞬刻震驚之後,韓世忠心中紛惑:「元中,你怎麼在這裡?」

曾統卻是反問他:「你又怎麼在這裡?」

韓世忠剛想要說謊糊弄過去,卻聽到曾統悲哀的一句:「那些銀絹,是要用去講和是嗎?官家寧可和談,也不肯趁著金國政局不穩,進攻是嗎?」

韓世忠雙目發怔。

「你……」

「哎呀,元中,我早說不要對完顏構抱什麼期望啦!」背棺材的人拍了拍曾統肩膀,又笑著對韓世忠跟蹤的那少年說:「哎!來給元中說說,咱們拿到了多少錢!」

「二百萬緡,等稅收上來了,還能再拿到三百萬。」

「我就知道,趙構這傢伙手裡果然還有錢,回頭放個炮仗,好好慶祝一下!」

韓世忠握著刀柄的手在輕輕顫抖:「你們……」

他再傻也猜到了,那少年出現在官家面前,絕對不是為了說服官家與金國求和!

十九歲衣衣:「我們來自滑州,這些銀絹我們要拿去養兵,一分都不私用,你現在不相信也沒關係,這個車隊終點就是滑州。」

曾統:「我給他們作證。」

韓世忠的喉結動了動,他沒說信不信,只是用他顫抖的手舉起了那把顫抖的刀。

「你們這是欺君!」他的聲音很大,整個平野里都能聽見他嚴厲的呵斥聲。

十九歲衣衣:「欺君?」

十四歲的青霓側頭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小夥伴好像眼神都犀利了起來,像是踏上了戰場一樣。

「沒錯,我們就是在欺君。」十九歲衣衣嘴角掛著嘲諷的笑,令人捉摸不透:「整整五百萬緡,與其讓他趙構拿去和談,不如讓我們拿去養兵,至少能抗金不是嗎?」

韓世忠冷著臉,一字一句地說:「隨你怎麼說,我這種武夫也不似你們文人會說話,但我知道什麼叫忠君。欺君罔上的逆賊!」

「我知道,韓世忠,韓良臣嘛。忠君為良臣,就是不知……」

十九歲衣衣似笑非笑:「方才要殺了我,假意我是騙子,以斷了君上求和念想的人,究竟是誰。」

韓世忠頓了頓,臉色愈發冷硬。

然而少年忽然上前一步,用胸口抵著那刀尖:「來,你不是要殺我嗎,對著這裡挑進去,將心臟挑出來,我就會死!殺了我,再殺了這裡其他兩個人,銀絹就到不了滑州,它們依然能回到國庫中!」

刀鞘是黑的,刀光是亮的,在她臉上映出一彎月。

又映出滿臉憤怒。

韓世忠將牙齒咬得咯咯響,刀尖卻沒辦法更近一步。

「韓世忠!你可有想過——」

那氣勢陡然上升,少年目光如箭:「何為世忠!何為良臣!」

「殺了我可是世忠?」

「讓將士無糧抗金可是良臣?」

「哐當——」

雪刀掉落在地。

曾統提起了筆。

「遊俠列傳——」

「……俠問世忠:何為忠?何為良?使刀亡英雄,頸血熱濺可是世忠?使將士抗金,乾屍為糧可是良臣?世忠嗚咽流涕,無法持刃。」

「……臣統曰:天子之職莫過於安天下,天下不安,而為天子無德。臣聞戰以勇而定勢,以糧而定勝,故後勤不怠而有大功,雖敵御而日艱。」

「然天子大憝,何也?軍士不得不行險而奪糧,其患起於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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