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滾出黎陽(1/2)
陸宰讓主公對外隱瞞的是哪一地石炭能用這種消息,至於他們發現可用石炭……就沒辦法藏著掖著了。
據聞李綱便是迎面碰到一群黑臉漢子說說笑笑,赫然是這城中駐軍軍官,八個小隊長,四個從九品承信郎,還有一位是那中軍統制岳飛帳下張顯,是正九品保義郎。
他們應當是正值放休,一路鼓譟,那嗓門特別大,李綱想裝聽不到都難。於是乎,他就聽到那些軍官在交流著軍中新發下來那些甲冑,足足有兩萬套,分到每一個士兵手上。
還聊到那些甲冑非常堅固,拿三棱破甲錐去刺也刺不進去,件件如此,一看就知道是非常用心。
「俺跟著趙官家時,哪來這般好甲冑穿?」
張顯正和那些軍官聊得興起,一隻汗津津的手猛地拉住他,他轉頭正要發火,便發現李綱面色鐵青地看著他,語氣板硬:「陸符鈞如今在哪?」
張顯張大嘴巴,驚愕地說:「你怎麼流那麼多汗?天氣很熱嗎?」
李綱眉頭深蹙,只是問:「陸符鈞如今可在府上?」
「應、應該在吧?」
「多謝。」
李綱轉身就去陸府,也不顧如今是午時飯點,打聽到之後直奔膳廳,劍拔弩張地闖進去:「陸符鈞!你們是不是發現了如何打造出可用鎧甲?」
陸宰臉上笑容漸漸淡下去,眼色一沉,只見冷冽霜意。
這名文士此刻將手中雙箸輕輕搭在碗沿上,臉色雖說不是凶神惡煞,卻也不見善意。好似沙場上觀測敵軍的將軍。
他與李綱對視一陣後,似乎在遲疑著什麼,上下審視。
李綱哂笑:「要殺我滅口?」
陸宰沒說話,這滿屋子下人見狀,已經在打量著屋子裡什麼東西可以作為武器,把李綱就地拿下。
陸宰依然沒說話。
「妾先告退。」妻子唐氏言笑晏晏起身,給下人們使眼色。這讓下人們鬆了一口氣,連忙簇擁著當家主母走人。
李綱神色不善:「陸符鈞,兩萬套鐵甲,三棱破甲錐也刺不破——你不說一說?」
「是這樣麼?」陸宰沒有惶急,亦不見驚愕,僅是面不改色地:「只是此事?」
「甚麼叫只是?」
吱——
椅子腿刺耳刮過地磚面,李綱用力坐在陸宰身側,與他面對面。
「陸符鈞,你發現鍛造鎧甲之法,卻將它私藏,你是不是想造反?你管這叫『只是』?」
「當然,我知曉你肯定不是想造反,能將家財捐獻給將士抗金的陸符鈞必然不會做出此事,否則,拉上七八十車財物投入一支叛軍便是。」
「我猜肯定是那群土匪所作所為,他們所作所為是為了抗金,我明白,但私藏鍛甲之法,究竟有沒有想過其他抗金將士?這冷的是整個朝廷主戰之人的熱血,若是人人都像他們一樣敝帚自珍,豈不是如散沙被金賊各個擊破?」
陽光從窗口潑進來,帶著正午的燥熱。光斑映在二人臉上,光與影在變幻,生動地點燃著他們的怒火。
是的,他們。
陸宰原先還沉默著,直到李綱將矛頭對準自己主公,不由臉色一變:「敝帚自珍?冷了熱血?李伯紀,你摸著你的良心說一說,大宋淪落到如今這地步,究竟是誰冷了忠臣熱血,誰寒了將士的心?我主公若是將此法交上去,究竟是能得到獎賞,還是突然暴斃?陸伯紀,你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良心說!龍椅上那位,是有容人之量的君王?」
「君有錯,臣子便能不忠?」
李綱聲音急促,語氣尖銳:「如你所說,官家將遷都禍事推在李某身上時,李某是不是應該拿起長劍,來一個『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誰都如此想,這國早就四分五裂,這君也就不是君了!」
「君?」
陸宰高高挑眉:「正好,今日咱們那位君派了天使過來,欲要宣讀旨意,讓我等停止收復土地,勿要養寇自重,梁溪先生既然有空閒,不若隨某去一觀。瞧一瞧這君,這——」
「民!」
陸宰去拉開門,沒發現自家主公躲在一旁,就那麼壓著滿腔怒火,拉扯著李綱往外走。
黎陽有高塔,他們就去到那高塔上,從上往下看。
遠處城樓上是令人倍感安心的大蛇旗在飄舞,城門處,行進一輛馬車,駕車的是兩匹白馬。陸宰收到消息,早便知道這是那天使——李擢的車架。
畢竟天使來地方,必然是前呼後擁,地方官員得到消息,提前一兩日布置,待對方到達時,安排人上前接待。
陸宰安排的人上前,提高嗓音:「車上可是天使蒞臨?」
李綱臉色凝重。
他不知道陸宰想要讓他看什麼。總不能是當街殺天使,反了這天子,也來個黃袍加身?
馬車裡伸出一柄玉如意,一個面白短須,穿長袍,戴小冠的人挑開車簾:「是本官。」
在陸宰的人喊出「天使」時,周邊路過人群齊齊停住腳步,盯著這輛馬車看。
本該是行路匆匆的螞蟻,此刻卻沉默著注視過來,像是啞巴,只會喘氣。
李擢如芒在背,覺得自己全身上下好像要被這些沉默注視捅出窟窿,乾笑幾聲,問接待的人:「他們怎麼都看著本官?」
接待的人沒吭聲。
李擢不太開心,他感覺這人看他,好像在看什麼討人嫌的玩意兒。
錯覺吧。
一個小小的小吏也敢這麼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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