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蕭如瑟和吳弦的羈絆(2/2)
吳弦摟過她,拍了拍肩,在她耳邊輕聲道:「請給我時間,好嗎?」
「我……」蕭如瑟緩緩道:「我想想。」
說完,她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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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春天。
電視裡播放著《相約98》,王菲和那英的聲音竟似格外地搭,有種難以言表的喜悅和激情。
然而,這份快樂從來都不屬於吳弦。
松林鎮育兒所里,吳弦的最獨特的,亦是最孤獨的。
吳弦覺得自己從骨子裡透出憂傷,那種憂傷仿佛一抹無法磨滅的雲,永遠籠罩在他的上空。
每個清晨,育兒所的孩子們都會排隊坐著運動,林媽說得好,多運動,長得高。
吳弦坐在門檻上,看著比自己大兩三歲的小夥伴們跑得氣喘吁吁,他心裡有股說不出的鄙夷,仿佛王者一般,檢閱著麾下的士兵。
吳弦的眼睛繼續巡視,閱兵一樣檢閱他能看到的憂傷。
屁股挪到了院子門口的欄杆上,四五間老舊的青磚瓦房盡收眼底。牆上是坑坑窪窪的洞,幾隻黑色的小蟲子歡娛地忙來忙去,屋檐的茅草被昨晚的風颳掉一大塊,幾根麥秸無辜地飄蕩著,像是被遺棄的孤兒。
是的,像是孤兒,吳弦就是孤兒。
迷迷糊糊間,吳弦睡著了,似乎夢見了什麼好事,嘴角上揚,像一朵盛開的花。醒來的時候,蕭如瑟傻傻地坐在吳弦的對面。是的,吳弦以他可憐的智商斷定,坐在對面的蕭如瑟是個傻子。
蕭如瑟的臉上髒兮兮的,穿著洗得發白的紅色小外套,袖口補了兩個藍色的補丁。
吳弦覺得她傻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她的頭髮,仿佛營養不良一般,她的頭髮又稀又黃,跟別人的沒法比。
現在,傻傻的蕭如瑟蹲在吳弦的面前,口水似乎要沿著她薄薄的嘴唇往外直流。
吳弦鄙夷地轉過頭,蕭如瑟卻毫不知趣地拉住他的衣角,軟糯糯地說著:「石頭哥哥,林媽喊你吃早飯了。今天的早飯好豐盛啊,每個人有兩顆茶葉蛋。」
「笨。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吳弦在心裡嘀咕一句,轉身進了院子。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蕭如瑟占據了吳弦的心尖尖呢?他已經記不得了,或許是他不想記得。他的回憶里堆積了太多的謾罵、毆打、屈辱和不甘,他想找一把鎖,將這些不堪的回憶全部鎖起來,就此塵封住。
日子總要過,書總要讀。
吳弦和蕭如瑟一起讀了小學。
讀書的名額是林媽好說歹說磨來的,吳弦想說不要,但他又不甘,他知道讀書或許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了。
再苦的日子總要磨過去,細細地磨,反覆地磨,直到磨成粉末,秋天的風一吹,便散落了一地。
然而,吳弦從未料到,改變他命運的,會是其他的機會。
那是個陰天,霧蒙蒙的,一輛轎車駛進了育兒所,下來一老一少兩個陌生人。老者六十開外,眉目冷冽,不怒而威;少者也有三十出頭,有些畏畏縮縮的。
跟著這兩人身後的,卻是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他拿一顆糖果騙吳弦張了嘴,用棉簽取了些吐沫。
他們和林媽聊了許久,最後才慢慢離開。
沒過幾天,林媽告訴吳弦,孩子啊,你有爸爸了!仟千仦哾
那一老一少,是吳弦的親生父親和爺爺。
可惜,礙於某種關係,吳弦仍然被寄養在松林鎮。
一切似乎沒有改變,卻又似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林媽對吳弦的態度變了,疼愛中多了一絲敬畏,就算他翻了錯事,也不再呵斥了。更明顯的是,吳弦的伙食變得越來越好,不僅每天能夠喝到牛奶,吃到紅燒肉,而且隔三差五可以吃到巧克力等進口食品。
那一年,吳弦已經讀五年級了。
吳弦對這個突然冒出的父親和爺爺沒有太過感觸,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排斥,更多的是淡然吧。
小學畢業後,吳弦以為他要離開松林鎮了,要被親生父親帶到身邊撫養。
然而,令吳弦訝異的是,父親委婉地告訴他,時機還沒有成熟,他還要在慈雲縣讀初中,甚至高中。
吳弦有些失望,但也就是有一點點。
相反的是,他甚至有點竊喜——不用和蕭如瑟分開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那個占據吳弦心尖尖的小妹妹,開始攻城略地,徹底擁有了他的心扉。吳弦清楚地認識到,他愛她,他願意用一生來守護她,哪怕付出生命亦在所不惜。
在假期里,吳弦開始幻想著初中生活。
他一邊讀著父親寄來的信,一邊幻想著,時而是從未擁有的過去,時而是即將擁抱的未來。
整個暑假,都是吳弦最快樂的時光。
吳弦暢享著,他的的出生就是個奇蹟吧。會不會像話本小說里說的那樣,出生的時候,天降祥雲,霞光萬丈,是聖人轉世呢。
蕭如瑟聽了他的胡話,拿鉛筆敲他的腦袋,嬉笑著:「啥石頭,你可真有福啊。」
吳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福,他只是日夜幻想著一個叫父親的男人抱著我,把他如珠如寶地舉在頭頂,帶他去河水裡洗澡,像松林鎮的男孩們一樣去河裡洗澡。很多個夜晚,吳弦一直做著相同的夢,夢見一個男人騎著高大的白馬飛馳而來,拉過他的手,把他帶上馬背,然後有風在耳邊呼呼地吹過。
沒過多久,林媽高興地告訴吳弦,她弄到學籍了。
於是,他們頂著林石和肖雪的姓名,走進了慈雲縣高級中學初中部。
在那裡,蕭如瑟和吳弦,將會遇到人生中最大的夢魘,且糾纏半生,無法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