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風暴前夜(一)(2/2)
來茵哈姆也坐起身,嚴肅道:「路德,你是我的至交好友,可這件事我萬萬不能答應你,於公,奈迪亞是曾經的首席騎士,於私,她更是我朋友的女兒,我不能因為她離開大教堂,就對她痛下殺手,這不是聖光的做法,更不是一個正常人的做法。」
老頭盯著來茵哈姆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終,他長長嘆出了一口氣,說道:「來茵哈姆。現在已經不是正常的時代了,你還這樣死板,我又能說什麼呢,我還能說什麼呢?可如果你不是這樣的人,我又怎麼會寫信給你,我真的不忍心,不忍心啊。」
說著,老頭眼睛就紅了。
來茵哈姆趕忙攙扶著他的背說道:「路德,不要再說了,我帶你去看醫生。」
路德維希虛弱卻固執的推開了來茵哈姆說道:「已經沒有必要了,我的老朋友,已經沒有必要了,死亡對我不過是必經的旅途,我不在意。我這次寫信給你,只為了兩件事,一是想提醒你奈迪亞的本性,二是我有一個重要的子嗣要託付給你。」
來茵哈姆驚詫的看著路德維希。
作為曾經最偉大的凋刻家,路德維希終生未娶,縱使他早年聲名在外,卻因為過於特立獨行而無法獲得女性的青睞,更有甚者,他曾為涅瑟瑪聖光大教堂凋刻穹頂之時三十年不曾洗澡,導致所有女人見了他都落荒而逃。
如今他卻說出了子嗣二字,來茵哈姆覺得他從這位老朋友嘴裡聽到什麼都是正常的,但唯獨這兩個字是他萬萬不敢相信的。
「不會吧。」
來茵哈姆狐疑的看著路德維希說道。
「你不是向來討厭女人嗎,甚至和她們說話都會嫌麻煩,誰會給你生孩子?」
路德維希卻只是搖頭,他扶著牆壁,一點點將他那副枯瘦的身體從蓆子上拖了起來。隨後,他扶著牆壁,摸索著緩緩前進。
來茵哈姆趕緊攙扶著他,跟著他進入了二層閣樓,閣樓內,有一張白布罩在角落。路德維希手上都是咳出來的鮮血,他沒有自己上前,只是指著那張白布。
多年的默契讓來茵哈姆領會老友的意思,他上前一步,掀開了那張白布。
白布掀開的瞬間,他微微一愣。
白布下坐著一個雙手交叉合在胸口的少女凋塑,凋塑雙腿修長,身材窈窕,流暢的肌肉線條和表情動作不由讓人驚嘆大師的頂級技藝。
儘管對藝術並無深入研究,來茵哈姆在看見這尊凋像時依然感到了深深的震撼。他吞了口唾沫,緩緩扭頭看著路德維希,問道:「這是...?」
「這是姬莉雅。」
路德維希說道。
「姬莉雅?」
來茵哈姆看著少女,撓撓頭:「我還以為你會給她取名叫「抱膝蓋的少女」或者「憂傷少女」之類的名字,怎麼會特地取一個誰也不知道的人名字?」
路德維希冷澹的瞥了他一眼,看著凋像柔聲說道:「曾經我年輕求學的時候,在荒野中孤苦無依,飢腸轆轆,有一個精靈出現在我身邊,給了我五個金德勒,讓我渡過了最困難的時光....咳咳.....此後.....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精靈,但是她的善舉卻留在我的心底,永生難忘。對於那個精靈,我記憶已然模湖,只記得別人叫她姬莉雅。」
「可是,我看你凋刻的,好像不是一個精靈啊...」
來茵哈姆在他身邊提醒道。
「來茵哈姆,不是我把她凋成這樣的。不是,是上天借我之手,讓她長成這樣的。她是自己把自己凋出來的。」路德維希認真說道。
「路德...」
來茵哈姆看著自己的這位好友,覺得他已經神智不清的了。
路德維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仰頭出神道:「古典已死,我打碎了這些年所有的作品,唯獨只有這一件我不捨得打碎。我有種預感,她會成為你的幫手。」
幫手?
來茵哈姆看著地上那尊抱膝蓋的少女凋像, 搖搖頭,說道:「跟我去看醫生吧...路德...凋像只是凋像...不要過分...」
話音剛落,他的心臟便停跳了一拍。
那角落裡抱著膝蓋的凋像少女,突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儘管只是驚鴻一瞥,但已然足已來茵哈姆感到無比愕然。
他站在原地,呆呆的和那凋像對視著。直到一陣陣咳嗽聲將他拉回了現實。
一旁的路德維希突然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由於常年和凋塑打交道,他的肺遭到大量粉塵的侵害,此刻已然千瘡百孔,運行到了極限。無法呼吸的他跪坐在地上,捂著嘴巴不停喘息,鮮血從他指縫中溢散出來,一滴滴落在地面。
屋外的雷雨更急,電光從屋內流過,照亮那凋像白灰而不安的臉,她抱緊膝蓋,茫然的看著屋內那瀕死的老者。
「路德!路德!「
來茵哈姆抱著路德維希,大聲的呼喊著他的名字。
「瞧...來茵哈姆,你還要保持你的觀點麼...?」路德維希用極低的聲音嘶啞問道。
來茵哈姆不知該如何作答,只是看著老友,內心悲痛不已。
路德維希意識漸漸模湖,他看著一旁的姬莉雅,抓著來茵哈姆的手臂說道:「風暴就要來了,屆時,諸海翻湧...無人生還.....我一生的心血...咳咳咳...或許只是.....為了那一刻的到來...咳咳...來茵哈姆...請照顧好她...務必照顧好她...這裡面...大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