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番外·一個瘋女人(2/2)
修女有些不解地皺起了眉頭,她認真地思索起了對方的話語,隨後呢喃道,
「嗯,就不能帶著更多的人逃跑什麼的嗎如果你已經有了逃跑的方法的話」
「當然不行了,你想想,一個戲謔的死神怎麼能忍耐看著馬上墜入囊中的獵物跑掉許多呢?也許船上的乘客那麼多,跑丟一個他都不會發現,但跑丟兩個、三個或者是更多,他就發現了呢?」
眼前的女人又搖了搖頭,進一步解釋道,
「而且,說實話,這艘船上的大多數人也對你也不怎麼好。或許在船上的你都不應該是一個人,你就應該是一個骯髒的、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什麼的呢哈,這樣邏輯也更自洽了,老鼠才能偷聽到大人物們的談話嘛,也才能從死神的手裡逃出來不是?」
修女思索著,但卻並沒有執著於這個預言,在這個預言的漏洞上做文章。
她只是有些擔憂地看向了眼前眼神有些放空的女人,隨後她猶豫片刻之後忽然張開了雙手將眼前的女人抱在了懷中。
修女那毫無私慾的、那溫和的、帶著虔誠的溫暖的擁抱將那女人即將出口的話語給融化在了口中,她微微一愣過後,雙手卻自然地張開,沒有反擁抱回去。
直到一秒過後,眼前的修女才輕輕放開了眼前的女人,她開口道,
「雖然也許這個預言並不指代你,但我能感受到你的迷茫和痛苦。你在愧疚,在感到遺憾,而老鼠和惡人是不會有這樣的感覺的」
眼前的女人瞥了修女一眼,隨後嘿嘿笑道,
「如果是以前,像你這樣的美女入懷,我早就」
修女面無表情地又轉頭去取掃把,但卻被身後女人的笑聲給打斷了,
「開一個玩笑,你知道的,我不是這樣的人。雖然我是好澀了一點,但我已經改過自新了。」
修女無語地嘆了一口氣,隨後又看向了身旁那目光放空的女人,猶豫片刻之後,她忽然說道,
「如果實在沒辦法避免,那就離開吧」
旁邊的女人轉過頭來看她,但修女卻一直望著身前那一段卡度正典的文字,她知道,在不久之後,這一行文字也即將被鑿除。
結合現在敏感的環境,這位修女還以為身旁這位黑髮的女人是一位在納黎求生的卡度人,雖然面容看起來不太像,不過這傢伙的臉基本上都藏在黑髮里,可能自己沒有觀察仔細呢?
僅僅只憑這傢伙的一頭黑髮,也許就能看出她的卡度身份吧?
「母神曾經教導過我們要溫和、要向善、要虔誠,但自我從我的家鄉走到這裡,我卻對別人大失所望。不僅是納黎大失所望,就連許多虔誠信者的聖堂卡度也是如此。原本應該遠離塵世的信仰者們,一邊念誦著母神的誓詞,一邊殘害生靈、欺瞞和暴戾」
旁邊的女人微微一笑,看著這位望著牆面發呆的修女說道,
「失望了?」
但沒料到,這位修女卻搖了搖頭,隨後轉過頭來笑道,
「不,我並不失望。或許,我只是遲遲沒有發現,我所信奉的教律只是針對我自己的。我並不想當一個瘋狂的信徒,也並非對我從未見過的母神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我只是篤信母神的善良,希望將她的善良化作我自己的善良;我只是篤信母神的智慧,希望將她的智慧化作我的智慧。
「只要我自己不愧疚,做到了我的最好,那麼我便不會苛責我自己。朋友,你也是這樣,沒有人會苛責你,苛責你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你自己」
眼前的女人就那樣看著眼前的修女,沉默兩秒之後,她微笑著站起身子來,隨後伸手一招,手中便陡然出現了一疊厚重的鈔票和一個小小的盒子,
「謝謝你,我感覺已經好多了。或許今天就是我們緣分的最後一天,所以臨走之前,我要留給你一些禮物,以表達對你的感謝。」
眼前的女人呵呵一笑,隨後將那一疊鈔票和盒子隨手一扔,那兩樣東西便好像自動尋主一樣飛到了修女的手中。
那修女微微一愣,便急忙要起身拒絕,
「身為母神的信徒,我怎麼能」
「要不要先打開看看再說要不要拒絕?」
「」
修女微微一愣,隨後將那小盒子給打開,卻倏忽發現,裡面竟然躺著一本極其古樸的書本。
那書本不知經過了多少歲月的侵蝕,甚至於上方記載的文字都並不是卡度文,而是更加古老的古人類文。好在,修女雖然是從小地方來的,但從小就熱愛學習,喜好鑽研各種經典,所以對古人類文也有所涉獵。
她認出了這本書的名字,
《創世經》
「創創創創世經的源本?!
」
修女被嚇得手抖,差點抖得連那盒子都拿不穩了,但好在對母神的信仰還是讓她拿穩了這極其寶貴的東西。
她的小臉煞白,呆呆地看著眼前全身是謎團的「瘋女人」,顫顫巍巍地說道,
「你你該不會是那種全人類通緝的大盜吧這源本可是供奉在卡度聖教堂的最底部,由無數紅衣主教守護和供奉的東西為什麼會你到底」
眼前的女人則微微一笑,說道,
「別著急,他們的沒有丟,你拿的這本也並非是假貨。」
「那那你調換了?」
「沒有,只是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對我是唯一的而已。」
「哎?」
眼前的瘋女人轉頭就要準備離開,而站在原地的修女還是如一根鋼釘一樣站在原地不停顫抖。這東西的份量實在是太過於沉重,一旦這東西失竊,卡度甚至會不顧一切地對外發動戰爭,要麼把整個國家打沒,要麼就把這東西拿回來,可見這東西到底有多麼重要了。
而現在,這所有教堂信奉的聖物,就這樣躺在自己手中?
她丟也不是,拿著也不是,甚至都不敢動,就那樣欲哭無淚地看著那女人神態輕鬆地朝著門外走去,
「喂!你我這神聖的東西該怎麼」
「還能怎麼,你留著唄。你要拿出去賣和分享也行,就是可能晚上會被卡度的間諜偷偷抓走,然後拷打折磨你,逼你說出真相什麼的」
「啊?」
「哈哈,開玩笑的」
話語到了最後,那已經快要走出門扉的瘋女人又回了頭,她微微笑著,從那長黑髮中顯露出了一隻帶著笑意和深意的眸子,
「安心,沒有任何人、任何存在會發現這裡和你的,即使是你的母神也不行」
「哎,你在說什」
「告對了,我們認識了這麼久,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呢,修女小姐。」
「特蕾莎,叫我特蕾莎就好。」
「哦,我叫秦始皇,你也可以叫我的外號,紅中啦,奧特曼啦,假面騎士啦當然,別叫我亞人娘控。」
「哈?」
特蕾莎愣愣地捧著手中的鈔票和那本古樸的創世經,眼睜睜地看著那瘋女人的背影擺著手消失在了教堂的門口。
從那以後,那女人便再也沒出現過,就好像她所說的那樣,她們之間的緣分在那一天陰沉沉的下午就結束了。
一切對於特蕾莎而言都像是一場夢,如果不是那經由她再三確認是真品的創世經源本還躺在她的書桌上,她或許真的會懷疑那天下午是自己沒睡醒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天氣都很不錯,天氣晴朗,不再陰雲密布,而他們的教堂學校運氣也格外地不錯,沒有任何一個發了瘋的暴徒注意到這裡還有一個漏網之魚,他們原本為即將來的政治衝擊所做的準備全部撲了空。
神父和其他修女都在大呼「母神保佑」,只有日夜研讀創世經源本的特蕾莎不知為何,想到了那女人臨走前說的話。
又過了幾天,那是一天陽光明媚的下午,整個學校都在有些悶熱的午後享受著久違的寧靜,好像外面繁華的、商業氣息濃厚的聖納黎所發生的一切都與這裡無關一樣。
特蕾莎研究創世經累了,便會拿著掃把在外面打掃衛生,將積攢的灰塵和外廳信徒來過所坐的桌椅給擺好扶正。
那牆壁上,一行因為「運氣好」而倖免於修女們用鑿子和錘子改變的純正卡度文原典的內容還刻在牆上,上面寫著,
「告解你的罪」
扶著掃把的年輕修女特蕾莎在那行文字前面駐足良久,因為直到她通讀了創世經全篇,她才忽而發現,母神對在凡塵間受苦的孩子所說的並不是這一句話,她真正所說的是,
「直面你的心」
想於此處,特蕾莎不由得微微一笑,但就在她搖了搖頭要往下掃地的時候,教堂學校外面,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卻如同雷聲一樣將整個教會學校劃開。
「哇!哇!哇!」
特蕾莎微微一愣,隨後極其焦急地跑向了門口,連忙將緊閉的大門給打開。
卻見外面的台階上放了一個小小的木籃,不知道放在這裡放了有多久。
在木籃中,一個被襁褓包裹著的嬰兒就那樣嚎啕大哭,看起來才出生不久,或許才剛剛醒來,因為飢餓的緣故不由得哭喊起來,尋求著母親的餵養。
而最關鍵的是,從他頭上才剛剛生長出的毛髮都能看出,他天生有著一頭黑髮。
這個孩子有著卡度的血統!
想到這一點,特蕾莎便心驚膽戰地將木籃子抱起,十分警惕地看著四周,生怕有別人在如此敏感的時期發現這個孩子的血統。
但正如先前他們教堂的運氣如此之好那樣,這個孩子也奇蹟般地染上了這個教堂的好運氣,他放在教堂門口如此之久竟然都沒一個人發現他
「母神保佑!母神保佑!母神保佑!母神保佑」
特蕾莎幾乎要垂下淚來,她緊緊地將這木籃子給抱在了懷中,感受著那木籃子中旺盛生命的存在。
而那籃子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哭泣聲漸漸停止之時,他小小的手也緩慢地抬起,摸了摸眼前這位修女的臉龐。
「哈嘎咕嚕」
籃子裡的孩子撅了撅嘴,呆呆地用自己水靈靈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的修女。
是一個男孩子啊
特蕾莎微微一笑地也用手指摸了摸他的小手,隨後連忙將這個嬰兒抱回了學校之中。
也直到此刻,她這才發現,在那嬰兒的襁褓外還貼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一行狂放的黑色的墨跡寫出了納黎的文字。
不知為何,在看到那字跡的瞬間,特蕾莎的腦海里就突然顯現出了那瘋女人放浪形骸的形象
只是錯覺吧?
她低頭看去,卻見那紙上寫著,
「誰也不知道,那隻離開的老鼠會變成一位死神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