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各處的盡頭(1/2)
此刻,王朝的下方求知門區域,拜蒙的宮殿之中,死亡卿霍蘭的表情較於過往的鬆散而言顯得格外嚴肅。
原因無他,正是因為眼前的茉莉。
自從剛剛她觸碰了這基座開始操縱它的力量將艾利歐格的本體從母神的封印之中釋放出來開始,她的狀態就愈發古怪,整個人都好像被那猩紅色的力量所抓取而無法掙脫,她原本蔚藍色的長髮也開始染上黝黑,面目上也出現了無數道黑色的紋路,看起來格外嚇人。
一開始霍蘭還以為是需要全心全意掌控基座的原故導致茉莉不能動彈,但很快他便發現那基座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斷地侵蝕茉莉的身體,讓他不由得開口提醒道,
「祭祀大人,這基座正在」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停下的話,艾利歐格魔神的封印可能會重新」
茉莉修長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羽翼那樣快速顫抖著,但此刻她的小臉煞白,話語說到一半又被體內的那種陰寒之感給充斥,她連忙低下了頭,隨後才說道,
「我不知道上面的情況到底是怎麼樣,還有費舍爾老師的狀況也所以,至少也要等到有確切的消息,或者他們回來才行。」
埃姆哈特焦躁地飛來飛去,看著茉莉白皙的手臂上很快就布滿了猩紅,他也不由得咬牙切齒道,
「費舍爾這傢伙肯定是欠你們的,哎呀,不行,我要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什麼情況!拜蒙那個殺千刀的肯定」
「」
看著茉莉,霍蘭好像也有所觸動,但很快,他就轉過頭去看向外面,好像感受到了某種氣息,
「這是」
「轟隆隆!」
「怎麼回事,怎麼又開始這樣震了,不是上面在打嗎,怎麼是從地下傳來的感覺?!」
霍蘭的表情有些怔愣,感受著那正在源源不斷從地面泄露出來的氣息,他那已經失去終結的身體也好像感受到了那樣的氣息,久違地感受到了戰慄
是死亡。
他不受控制地走出了宮殿,抬頭看向熔岩的上方,很快在半空中看到了一扇打開的「門扉」,好像是某種封印的破除,將鎮壓於王朝之底的恐怖給輕輕喚醒。
「什麼?!這是哪個畜牲乾的?!求知門,不不止是求知門,這個晃動感,難道是哪個蠢才把十扇門給打開了嗎?!!」
方方正正的埃姆哈特飛了出來,看著上方那大開的門扉變得格外驚慌失措,如同一隻無頭蒼蠅那樣飛來飛去,
「這下完了,上面原本費舍爾對付那幾個傢伙就麻煩,就算加上艾利歐格恐怕也不是對手。這下更是重量級了,怎麼死亡也被放出來了,這不是添亂嗎!?」
這時,霍蘭才從那痴迷的感覺之中回過神來,可那已經平靜了如此之久的靈魂卻隱隱約約感覺到了某種機會,他轉過頭來連忙問道,
「十扇門打開死亡會出來,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死亡的權柄會再次甦醒!上一次這玩意跑出來的時候還是在我的眼前呢,就是在這個地方的理想國算了,你不清楚也不知道,那時你還沒誕生呢。你只要知道,這會死很多很多人的!現在可不是那個時候,這裡沒有半神,僅剩的神話種要麼在睡覺要麼就在上面打生打死哎喲哎喲,完了完了。」
埃姆哈特的獨眼看著上方打開的門扉,又回頭看了一眼宮殿之中坐在地上全身被猩紅渲染的茉莉,猶豫片刻之後他才下定了決心一樣對霍蘭說道,
「不行,不能這樣,現在還有機會。我要去上面找到那個把門扉打開的罪魁禍首,然後趕緊把門給關上,不然一旦讓死亡女神徹底甦醒,這裡可就亂了套了!」
「等等,你?」
霍蘭挑了挑眉,看著眼前方方正正的就要飛上去的埃姆哈特,如此說道。
「對,就是偉大的書爵士我!怎麼?」
「」
霍蘭沉默片刻,隨後也看向天上的方向,搖了搖頭說道,
「不,我去吧,我應該比你要方便一點。」
「你去?」
埃姆哈特狐疑地看著眼前的霍蘭,老實說,他不是很信任對方,尤其是這個時候。
誰都看得出來這個傢伙是要求死的,現在死亡權柄徹底甦醒即將爆發,很有可能就是他唯一的機會,在這個關鍵時候他去,便頗有一點肉包子打狗的意思了。
這樣一去,不僅上方的事情不會有半點緩解,這邊的茉莉還只有他來看守,那樣可就麻煩了,可謂是兩邊都顧不上。
面對著埃姆哈特的遲疑,霍蘭佝僂著腰從懷中抽出了一根香菸叼在嘴上,隨後輕聲說道,
「我會把那門給關上的。至於這邊,費舍爾最信任你,龍廷的祭祀大人就交給你了。」
「好吧,可要說話算話啊。」
「嗯。」
霍蘭無奈一笑,隨後張了張手,從袖子中便抖落出了無數隻扇動著翅膀的鳥兒屍體,那些鳥兒很快就默契地叼住了他身上的衣物和,將他從地面之上拉起,飛向了門戶大開的求知門方向。
下方的埃姆哈特目送著他遠去,心中顯然還是放心不下,只可惜他只是一本書書,做不得什麼大事,只能又不甘地飛回拜蒙的宮殿之中去照看被基座的力量所包裹的茉莉。
宮殿之中的茉莉緊緊閉著眉目,與那無所不在的陰寒竭盡全力地對抗著,時間在這樣艱難的過程中顯得黏稠,讓茉莉覺得度日如年。
也就是在此時,她的耳邊卻倏忽傳來了一聲不知從何而來的呢喃聲,是從她的心底的闡述?亦或是從某個不知名的虛無而來的竊竊私語?
茉莉低下了頭,寬闊的胸口不斷隨著喘息起伏著,很快從口中迷茫出稀薄的猩紅之霧來,
「外面外面怎麼了埃姆哈特先」
「額,外面就,沒什麼,你專心你自己吧,沒事的。」
「那費舍爾老師在哪裡?他什麼時候回來?」
「額,這個,他很快就回來。」
「很快是多快。」
「那個,應該」
「一千年不夠五千年也不夠難道要一萬年嗎」
「什什麼?」
「可是我要堅持不下去了我真的要變得」
「什麼,茉莉茉莉,你在說什麼啊?你聽好,費舍爾現在就在上面!你冷靜,你一定能見到他的!!」
「真的嗎?」
「真的真的,你可千萬要冷靜啊!」
但茉莉卻已經不再回復埃姆哈特了,她只是低著頭,緊接著突然說了一句埃姆哈特完全聽不懂的話,
「どこどこにいるの先生」
「啥啥啥,茉莉,你在說啥啊你別胡言亂語啊,你要嚇死我了!」
埃姆哈特愈發焦急,以為是茉莉難受得急了,所以來口齒都不清楚而胡言亂語起來,便愈發坐立不安,在宮殿裡控制不住地飛來飛去了。
「轟隆隆!」
隨著霍蘭的上升,那即將爆發的死亡也變得愈發觸目驚心,當然,這是在感覺上的,因為此刻那權柄還未完全脫身、死亡女神還未完全甦醒的緣故,從肉眼上除了能感覺到岩漿變得更加躁動之外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很快在那在半空中大開的虛幻門扉附近停下,站在兩側凸出的岩壁之上,他打量著那完全沒有形體的門扉,思考起了該如何將它關上。
猶豫片刻,他輕輕將手伸入懷中,從中抽出了一把轉輪手槍,隨後猛地縱身一躍便進入了半空中展開的空間之中。
「咚!」
可飛躍到半空中時,一道包滿繃帶的權杖卻猛地從其中伸出,在伸出的瞬間,那權杖猛地將周身包裹的繃帶給爆裂而開,展開形成了一個叉形的尖端,猛地將霍蘭的脖頸給鎖在其中,讓他即將進入門扉的身軀被控制在了空中。
「呃!」
霍蘭連忙伸手捏住了那權杖的把柄,以此來防止從半空之中掉落,畢竟他可不是那群已經神話階位的惡魔或者費舍爾,也並沒有長出翅膀,要是掉下去又得被那些小鳥慢悠悠地給拽上來了。
而下一刻,從那黝黑的門扉之中便顯露出了一張佝僂的、滿是繃帶形同枯槁的人形,他緊緊地攥著手中的權杖,用極其可怖的聲音說道,
「是誰哦,又是一個倒霉蛋看看你,簡直和我一模一樣,被剝奪了死亡,只剩下被剝奪死亡時的空空如也真是可憐。」
在看清霍蘭的面貌之後,所羅門便微微一愣要將他放開,於是他猛地將權杖連帶著被他控制住的霍蘭給拉了回來,進入了門扉後面的幽暗空間來。
「不過沒關係,你知道嗎,很快,很快你和我的解脫就要來了因為因為那個大人真的給我們指了一條明路」
所羅門接近癲狂地將霍蘭甩落入地面,他連忙扭頭看向身邊,這才發現他們此刻正在一處由濃郁死亡氣息包裹著的深邃之處。從他們的腳底處,無數涌動的混亂物質連結著四面八方打開的虛幻門扉,數量上正好對應十扇。
而隨著那十扇門被開啟,那原本藏在混亂物質之下的死亡也開始變得躁動不安起來,並從混亂的氣息之中不斷滲透出了一種幽藍色的光芒。
緊接著,霍蘭便聽到了一聲又一聲的響動,就像是某種存在的心臟正在強有力地跳動一樣
「砰砰砰砰」
可這種心跳聲卻不止一個,很快,另外一個節奏韻律完全不同的心跳聲也響了起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砰砰砰砰」
「你聽到了嗎,小子?」所羅門側耳傾聽著,臉上的獰笑越來越誇張,他回頭看向霍蘭,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聲音嗎?你知道這些聲音的來源嗎?」
霍蘭微微一愣,那段曾經在西大陸的記憶也一點點被喚醒,他皺起了眉頭,低頭看著混亂物質下傳來的心跳聲,不可置信地呢喃道,
「無意識之神、命定之神、萬物的終極赫鴉?」
是的,曾經信奉過死亡教團的他深知這位神祇的傳說。
傳說這位女神有一萬顆心臟,每一個都以與彼此截然不同的節拍跳動著,這些心跳既是祂存在的證明,也是死亡的喪鐘。而當祂身上的心跳聲趨同的時候,祂就會現身賦予所有生靈以死亡。
「是啊!沒錯!我們現在就在沉睡的赫鴉正上方,也是當初混亂之海將祂封印的地方小子,等著吧,再過一會,死神就會甦醒,然後,我們身上所空缺的東西就會被重新賦予我們,終於可以死了。」
所羅門極其興奮地看著身後的霍蘭,隨後,他連忙走到了霍蘭的前面,用雙手摁住了他的肩膀接著說道,
「我能感覺得到,你和我一樣很痛苦,對吧?外人不理解我們,還以為失去死亡的我們是獲得了長生,實際上他們壓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不知道,我們的一切都被定格在了死亡被剝奪的那一刻了。我們的內心,也被牢牢地定格在了那一刻,再也容納不進任何新的事物,然後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內心中僅存的那些東西隨著時間一一消亡,最終卻什麼都不剩下」
所羅門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從他身上所纏繞的繃帶之中散發出的刺鼻屍臭味讓霍蘭的記憶瞬間回到了在屍體堆里打滾的日子。
他當然明白所羅門所說的那種感覺是什麼意思。
被剝奪死亡,看起來是一個恩賜,實際上則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詛咒。
正如所羅門所說的那樣,他們的內心也在被剝奪死亡的那一刻永垂不朽,卻再也無法接受任何變化。
霍蘭所新認識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存在在他的眼中都不將是「存在」,而是死物。他無法再從任何人、任何事物那裡獲得感覺。
就像是普通人去到了施瓦利吃到了新的甜點,那應該是一道讓人愉悅的美味,可對於他們而言,卻完全品嘗這全新的滋味,味覺上空空如也,內心中同樣如此。
就像是一個得體的紳士去到聖納黎結識了一位貌美的淑女,那應該是一次足以讓人回味的邂逅,是一場愛情的迸發,可對於他們而言,這樣的愛情就宛如已經枯萎的鮮花,而托舉著它的女士則是一塊會行走的爛肉。
除了已經體驗過的感覺和讓他們產生感覺的主體,其餘所能產生新的感覺的機會都隨著他們的死亡被剝奪,被「靜止」在了失去的那一天。
可這世界之中,竟只有他們兩人是被靜止的,沒有終極的。
所以,當霍蘭眼睜睜地看著他產生感情的青梅竹馬被丈夫家暴致死,看到他度過童年的家鄉被火炮和士兵屠戮,最後夷為平地的時候,他的所有感覺都已經死去,不再會產生任何新的生機。
所以,當所羅門的帝國在內鬥中消亡,他的嬪妃、他的孩子與他們的血脈在歷史中灰飛煙滅時,他的所有內心都已經被殺死,只剩下這還在挪動的行屍走肉。
身為螻蟻的人總是幻想著「永生永世的靜止」,卻意味不到,死亡其實正是「猶有盡時的運動」。
當人們在構想捨棄自身的運動以得到「永生」時,卻同時奢望著他得到的一切隨著運動永不停歇地增長,然而,這對人類而言是始終不可能的。
因此這一動一靜之間的不匹配,才是這名為「永生」的幻夢中真正的謬論,也是此刻兩位不死者求死的真正來源。
「再等等吧,小子,再等個幾分鐘,赫鴉女神就會徹底甦醒,然後,我們就能得到我們夢寐以求的東西」
「」
在這一瞬間,霍蘭或許也陷入了猶豫,因為此刻,費舍爾曾經向他許諾的、也是他來此的真正目的已經擺在了他的面前,他只需要站在原地等待幾分鐘就能夠得到
可是下一秒,他還是嘆了一口氣,將嘴中已經吸得只剩下一丁點的香菸給吐到了一邊,對著眼前的所羅門說道,
「你死的時候,香菸還沒被發明吧,老鬼?」
「什」
下一秒,他便猛地抬起了槍管塞入了所羅門的嘴巴,隨著一聲爆響所羅門的腦袋便應聲炸開倒在了地上。
可霍蘭卻一點都沒有遲疑,只是連忙轉過頭去跑到他進來的那扇門扉之前,想要將他關上。
「你這雜碎!!你腦子進水了不想死別帶上我,別壞了老子的好事!!」
這門扉到底是虛幻的,霍蘭也不知道該怎麼將這玩意給關上,伸手去抓更是直接穿過了門框進入了王朝,而同時,身後察覺到他意圖關上大門的所羅門也被徹底激怒,他一邊怒吼,一邊將權杖給舉起,猛地衝來插入了死亡卿的腦袋之中,將他狠狠地插在混亂物質之上。
「你他媽你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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