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艾利歐格之由(1/2)
赫萊爾居所的第二層,那滿是書架的圖書館盡頭,費舍爾靠在或許是赫萊爾曾經坐過的軟質皮椅上方,他的脊背靠著身後的靠墊,頭顱微微仰著,望著那因為一層的光亮未蔓延而上從而顯得有些漆黑的天花板。
在赫萊爾曾經用來閱讀書籍,而如今除了一盞長明火燭之外便空空如也的桌面上,靈魂補完手冊被攤開,落到了前面厚而後面薄的最後一個部分,這意味著他已經快要將迦勒·烏茲留下的所有內容給讀完。
只是此刻,書頁上的字卻好像長了腿一樣怎麼都不進入他的眼裡,也或許是他壓根就沒有再閱讀而是在看著書頁想別的事情
是的,他審視著與赫萊爾之間的關係。
也許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他的確是對赫萊爾有感情的,只是因為知道對方的事情太少,不像是對其他淑女那樣知根知底,從而帶來了懷疑和不安。
即使是無限權柄本身、母神轉世的蕾妮,費舍爾也大致清楚她的狀況,明白她的性格,因為相處得很久,因為曾經知心交談過。
卻唯獨赫萊爾,好像經歷了那樣多,費舍爾卻依舊看不清摸不著她,就像是她離自己很近很近卻永遠無法觸碰對方那樣。
他不知道她為何會鍾情於自己,可來到這裡所見的,卻全是她那不知是真假的思念。
這種矛盾讓費舍爾有些掙扎,終究因為先前發現的欺騙而爆發出來。
「踏踏踏」
也就是在此時,先前費舍爾來到此處的階梯上傳來了一聲聲腳步,這在寂靜的此地顯得有些突兀,引得費舍爾立刻睜開了眼睛看向圖書館的盡頭處,他手中延展而出的靈魂的黑泥也一點點縮回他的體內。
他看向那階梯,很快看見了從下方走上來的艾利歐格,她也很快打量了一眼四周隱藏在黑暗之中的書架,隨後將目光放在了那坐在「拜蒙」背影肖像畫的下方的費舍爾。
她抿了抿唇,似乎想立刻就說一些什麼,但最後卻變作了一個哈欠,在她「嗷嗚」一聲過後,她既沒點評起了赫萊爾二層的裝修,也沒提「拜蒙」這個名字,只是對著費舍爾問道,
「你在這裡幹什麼嗷,黑漆漆的」
費舍爾眨了眨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連忙將靈魂補完手冊給闔上,他坐了起來,對艾利歐格說道,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黑暗中,艾利歐格那如火蛇一樣明亮的瞳子在眼中微微扭轉,她這才掃了一眼他背後赫萊爾的背影肖像畫,問道,
「在想拜蒙的事情?」
「沒有的事」
費舍爾下意識地如此說,渣男本能一樣的直覺當然不會在別的女性面前提起別的女性,但說完之後卻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謊言,從而臉上的表情也有了一些變化
他剛剛的確在想赫萊爾。
艾利歐格抱著手,只是看著眼前的費舍爾沒有再說話,而費舍爾抬眸間看見她看自己的目光便也知道,自己的話語已經被她看穿,他也只能無奈一笑,
「我的確在考慮她的事情。」
「還能考慮什麼嗷,剛剛她在下面留的那些話不是應該很對你的胃口嗎?雖然我對她的確因為惡魔的脾性上有一些偏見,但連我也不得不確認,她做的那些事情完全可能是出於本心的」
艾利歐格再走近了一些,她腳下的赤足踩在赫萊爾二樓的地毯上輕巧,從而就像是一隻貓兒那樣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她也這樣走到了費舍爾所坐的書桌前面,「但看起來,你卻依舊迷茫和糾結。」
「我也不知道,但應該算不上迷茫和糾結吧。」
「你不知道就是迷茫和糾結了,費舍爾。」
費舍爾張了張嘴,隨後也不再反駁,只是再次靠在了身後柔軟的椅背上,沉默片刻後,他還是對著艾利歐格坦誠道,
「我只是有點疑惑而已。」
「疑惑什麼嗷?」
艾利歐格十分沒有風度地一躍而上,坐在了赫萊爾的書桌上,反正這上面除了一個蠟燭之外也什麼都沒有了。
借著那不算太明亮的燭光,費舍爾輕而易舉地看見了桌面之上更明亮的她尾巴上的火球,那火球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想來應該是她的尾巴在作祟。
而費舍爾對艾利歐格也依舊坦誠,他思索了一下,隨後說道,
「無論是你還是埃姆哈特先前都說過赫萊爾是因為對我有特別的目的所以才會注意到我,才會將那印記覆蓋在我的身上,雖然我先前口頭上否定了你們,但實際上從內心中,我也實在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來解釋她對我特殊的注意和感情來,好像那感情是憑空而來又確實有某種我不知道的憑依
「而對你而言也是如此,我在剛認識你的時候才沒過幾天,甚至連階位也才比普通人類要高一些,我也實在想不到理由讓你這位階位有十八階位的魔神將從未有過的第一次交給我
「我見識過神話種的偉力,知道跨越時間長河的你們能輕而易舉地做到常人難以想像的事情,所以才會懷疑,我所經歷的一切,我所以為的感情,可能都是被編造和偽裝的,從而才有了不安的感覺。」
艾利歐格安靜地聽完,隨後才笑了一下說道,
「讓我有點意外的嗷,第一是你竟然還將自己看作是人類,另外一點則是,我一直以為你這樣的人從來只管擁有,從而不管為什麼」
同時,她那修長的尾巴隨著她的笑意一點點掃過費舍爾的胸膛,費舍爾沒伸手去拽,只是目光隨著黑暗中的火球一點點搖晃,「沒料到,當初看起來一副不管不問的模樣,原來一直都有小九九藏在自己心裡嗷,這就是雄性的故作堅強嗎?」
心裡那好不容易流露出的一點有些做作卻又真實存在的小疑惑被艾利歐格抓住了,但既然已經說出來了便再也沒有收回的機會了,他只是無奈一笑地接著問道,
「我依舊認為我是人類有什麼不對嗎?」
「不,沒什麼不對,反而是一件好事。」
艾利歐格收回了尾巴,說道,「後天跨越階位的,尤其是像你這樣依靠著補完手冊扭曲規則的人類而言,他們很容易忘記自己的初心。一旦忘記是從哪裡來的,要往哪裡去也會變得無比迷惘。所以,一般擁有手冊的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瘋子,是禍害,從我誕生以來,我見過太多,也殺得太多了」
費舍爾吞咽了一口唾沫,突然想起了一開始在老傑克的酒館之中第一次遇到艾利歐格時的情形,那毛骨悚然的戰慄原來不是錯覺,而是艾利歐格實打實的殺意。
「至於你的另外一個問題拜蒙是怎麼想的、又是為什麼這樣對你,我一概不知,因為本質上她並不是惡魔。雖然我將她給你附加印記的行為看作是來自同族的搶奪,但這只是漫長王朝文化中的一部分而已她身為一個天使,被我們的文化所感染與否還猶未可知不過費舍爾,關於我為什麼將第一次交給你的原因,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費舍爾微微一愣,便抬頭看向坐在桌子上微微高過於自己的艾利歐格,看著她的慵懶再次一點點退去,只剩下原本英姿颯爽的面容認真地看著自己,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雖然與艾利歐格相處的時間很短,但她那股慵懶的如貓貓一樣的氣質還是給費舍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當此刻她的表情格外認真時,費舍爾還反而有些不太習慣起來,就連坐姿都下意識地扶正了一些,問道,
「先前我問你時,你不是還不願意說麼?」
艾利歐格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嘟了嘟嘴說道,
「你要是拿同樣的問題親口去問拜蒙,她肯定會告訴你原因,但至於真假嘛呵呵,那可就沒人能保證了。先前我的確不願意直接告訴你,因為我有一些我不想告訴你的考慮,我也不想騙你但我現在考慮好了,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訴你。」
「難道是我這期間做了什麼改變了你的想法嗎?」
「不,只是按照我原本的打算,我認為不告訴你遠比告訴你要好而已」
「我還以為是因為赫萊爾。」
「」艾利歐格眨了眨眼睛,隨後又補充了一句,「嗷,也有她的緣故,看她壓我一頭的感覺的確也非常不爽。」
「」
而在那之後,艾利歐格沒有再打哈欠,只是思考了很久、猶豫了很久,隨後,一個作為她開始解釋其答案的問題首先被拋了出來,她對著費舍爾問道,
「費舍爾,你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喜歡睡覺嗎?」
「因為你天性如此?」
像一隻睡不夠的小貓那樣。
艾利歐格搖了搖尾巴和她的腦袋,只是否認道,
「這並不是我的本性,費舍爾。正相反,我選擇睡眠反而是後天選擇的結果
「實際上,我、西迪乃至於除了拜蒙之外的每一位惡魔都沒有什麼根本的區別。他有他的本性,而我有我的本性。他需要肉慾以進食,而我需要的則是『爭鬥』,無論是我自己還是他人所產生的爭鬥都可以。我的力量會無形之中讓旁邊的存在陷入無可避免的競爭,這一點哪怕是我的同胞也不能倖免,我能且僅能從中汲取源源不斷的力量與食糧(墮落自性)
「所以,哪怕是我沉眠的時候,只要向我祈禱,即使我沒有回應,他們也會被我的力量所影響而自相殘殺,更別說當我本體現身的時候在很久很久之前,我體內已經萌芽出了權柄的雛形,距離十九階位只一步之遙,我深知,只要一場規模龐大的戰爭我便能踏入這一步但我厭惡如此,我厭惡我的本性,厭惡因我而起的這無息的爭鬥。
「說我虛偽也好,說我託詞也罷,但我的確如西迪那樣,憎惡著這於你們人類而言如吃飯喝水那樣簡單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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