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還不能走(1/2)
「滴滴滴滴滴滴」
「哪一層,茉莉?」
「應該應該是十八層吧。」
費舍爾輕輕抬手,扣下了18層的按鈕,電梯微微晃動起來,顯示屏上猩紅的數字也開始隨著樓層的變更而跳動起來。
而愈發靠近這座塔樓上的某一層空間,茉莉緊緊拽著費舍爾衣袖的手掌便愈發用力,身上的寒毛也立了起來,好像無形之間感受到了一種本能般的恐懼那樣。
「嘶」
「叮~」
四周瀰漫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尤其是當電梯門徐徐打開的時候。
門外的十八層漆黑一片,仿佛電梯門打開的並不是居民樓,而是通向地獄的門扉。
「費舍爾老師我我有一點害怕」
「別怕,茉莉,走吧。」
費舍爾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抓著茉莉的手掌走在了前面。而剛剛踏入其中,右側原本一間房間原本緊閉的門扉便「吱吱呀呀」地向外敞開,露出了裡面還算寬闊的空間。
黑暗中的費舍爾抬眸看了一眼門牌號,似乎是「1801」號房間。
他抬起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門口向內打探,但出乎意料的是,裡面的環境似乎非常正常,只是因為沒有開燈,因而在外面暗沉的天空映襯下顯得格外晦暗。
費舍爾看見了那散落在玄關處的好幾雙高跟鞋,看見了在客廳沙發上散落的好幾件沒有收拾好的衣服,地面上仿佛蒙上了一層灰塵,而靠近玄關的另外一側的廚房更是像是許久沒有使用過那樣。
整個客廳一片死寂,惟一稍稍明亮一些的,是那懸掛在客廳連接玄關處的一面鏡子,那鏡子擦拭得很乾淨,似乎有誰經常停留在那鏡子面前審視和整理自己的衣著。
「」
這就是,唐澤明日香曾經長大的家?
費舍爾看著四周,雖然一時之間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不知為何,只是站在門口,一種壓抑到近乎絕望的感覺就無聲無息地落在了費舍爾的心頭。
而躲在他身後悄悄看向其中的茉莉更是有一些反胃起來,不得不時時刻刻抑制自己反芻的衝動。
費舍爾帶著她緩緩走進其中,身後的門扉沒有關上,一股陰寒的穿堂風便從身後呼嘯而過,捲起了一點茉莉頭上的黑髮。
「費舍爾老師我我好像想起來了」
「什麼?」
費舍爾回過頭來,卻看見茉莉捂著自己的嘴巴,死死地盯著那鏡子的地方。
在她的眼中,茉莉好像再一次看到了那被母親毆打的年輕小女孩的身影,這一次她依舊面黃肌瘦,乖乖巧巧地坐在這一片死寂的房間中,坐在那面光鮮亮麗的鏡子面前。
她忽而想起來了,為什麼那個小女孩會一直坐在那面鏡子面前。
因為這死氣沉沉、一片狼藉的家中,除了她母親的衣櫥之外,只有這面鏡子是那位母親經常光顧的地方。
所以幼小的女孩便試圖一直待在那面鏡子面前,試圖以此吸引母親的注意力。
只是太年幼的她分不清母親只是在早晨出門之前才會照鏡子,不明白為什麼晚上回來時一身酒氣的母親不會在那鏡子面前停留。
只是太年幼的她分不清母親為什麼將所有的錢都投入了股市,希望以此一舉翻身、榮華富貴,明明自己連飯都吃不起了,明明欠款的帳單每次都會寄到家中
茉莉喘息著跪在了地上,此時此刻又回到此處的她好像終於清醒了一些,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變成了猩紅色,好像無聲表露著整個夢境的憤怒。
茉莉捂著臉,十分不解地低聲對費舍爾問道,
「為什麼為什麼費舍爾老師要帶我來這裡?就一直一直待在京都,和爸爸媽媽待在一起,不好嗎?」
費舍爾張了張嘴,沉默了一瞬,他還是蹲在了地上,看著茉莉說道,
「我在京都時看見了你露出的從來沒露出過的笑容,我知道,在那裡你應該會很幸福,無論是愛你的父母也好、正常的學校生活也好、與我的愛情也好」
「那為什麼為什麼」
茉莉顫抖著將捂著自己臉龐的手給挪開了一些,從中露出了那已經變成一片猩紅色的眼睛,她盯著眼前的費舍爾,語氣顯得更加疑惑,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永遠待在這裡,待在美夢之中不好嗎?明明一切都快要變成現實了費舍爾老師在這裡過得不開心嗎?很快,無論是拉法埃爾還是其他人都會進入夢中的我也不會傷害她們的,費舍爾老師你明明知道,我不會對任何人下手的」
「我知道茉莉你潛意識中明明又羨慕赫萊爾討厭她,卻還是給她安排了老師的身份,你怎麼會傷害別人呢除了你自己,你誰都不願意辜負」
「那為什麼」
「咔咔咔咔!」
整個房間此時此刻隨著茉莉的思緒開始扭曲,四周滿是灰塵的牆壁在扭曲中仿佛變成了牢籠,要將費舍爾永遠關在這裡。
是的,此刻沉浸在美夢中的茉莉終於意識到了,費舍爾帶她離開京都、帶她來到東京全然不是為了什麼旅行,而是為了喚醒她對過去的痛苦,是為了讓她從美好之中甦醒過來。
因而,茉莉才會如此不解。
她痛苦地喘息著,顫顫巍巍地坐在了地上,如過去那樣脆弱又無助地坐在了那面光鮮亮麗的鏡子面前,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而費舍爾看著四面八方扭曲的房間,好像此刻站在這裡,他便能透過幼年唐澤明日香的視角看見這宛如牢籠的世界。
「」
費舍爾沉默了好一會,隨後看向了自己手中還握著的、那已經吃完的鯛魚燒的紙盒子,他長出了一口氣,突然對茉莉問道,
「茉莉,你吃下鯛魚燒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哎?」
茉莉抬起了她猩紅色的眸子,看著眼前低頭看著鯛魚燒盒子的費舍爾,不解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但費舍爾只是低著頭,看著那鯛魚燒輕聲說道,
「你知道嗎,我吃下這鯛魚燒的時候,首先是感覺到了甜膩,但我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的甜膩,只是覺得甜,好像從未嘗過一樣。隨後湧上喉嚨的,是一種很苦很苦的味道整塊食物,就像是夾在雲端上、不存在的東西一樣」
「」
「茉莉,你從前從未吃到過鯛魚燒,因而只能用想像鋪就它的味道,但無論怎麼補救,還是掩藏不了它苦澀的底味。就算你自己騙自己這就是你幼年心心念念的美味的味道,當你品嘗到它的時候,卻已經喪失掉了你對它的憧憬,只能一次又一次回顧你沒能得到它的緣由來自你的母親,對嗎?
「美夢中,玄參穿上了你過去母親從未穿上過的圍裙,鉤吻放下了你父親從未放下過的佛經,他們的感情如你想像中的那樣美滿如果你真的已經心滿意足,為什麼走到此地,哪怕我什麼都沒說,你的夢還是會抑制不住地崩潰呢?」
費舍爾的眸光從鯛魚燒紙盒上緩緩離開,遺憾地放到了此刻眼前渾身顫抖的茉莉身上,
「因為現在得到的東西永遠彌補不了過去那時沒得到的遺憾,茉莉。
「就像是拼一塊拼圖那樣,過去景象時你一直在等待你的母親、你的父親,或者說命運賜予你一塊補全你童年的拼圖,但它卻殘忍地什麼都沒給你現在你好不容易來到了下一塊拼圖,命運為你賜下了補全這一塊的拼圖的碎片,玄參也好、鉤吻也好,他們都是,你卻想用這一塊拼圖的碎片去補全上一塊沒能拼全的遺憾
「能補上嗎,茉莉?」
茉莉死死地拽住了自己的頭髮,她閃爍著猩紅色的眸子,不甘心地質問道,
「這樣這樣有什麼不好?費舍爾老師你是知道的,對吧?明明只要這樣下去,一切都會變成真實的。不管是哪一塊拼圖也好,最後都會合而為一,所有人所有人都會忘記這是一場夢,就連我我也會忘記這是一場夢,徹底沉入其中,這樣有什麼不好?」
「是啊,如果走到那一步的話,如果這場謊言足以欺騙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的話,或許真的沒有什麼不好。我安安心心地做一個老師,你能平安快樂地成長,做一個普通人但遺憾的是,現實不會讓夢永遠持續下去。與其讓現實殘忍地把你叫醒,我來做這個鬧鐘或許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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