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月光下的華爾茲(三)(2/2)
「你也是個畫家,這點道理你都不懂嗎?」她抬頭看著和太,明明語氣平和,卻仿佛帶著些許微嘲。
「我就算砸鍋賣鐵、賣腎賣血,我也會養老師到她安詳閉眼的那一天!」和太緊握著雙拳,一行清淚從臉頰上滑落:「我從小就是孤兒,養父養我到十三歲撒手人寰,那時候我沒本事,就差三十萬円醫療費!老師教我本事待我如親人,我學了畫,能賺錢了,她就躺在醫院裡等著我盡孝,可你卻……可你卻!」
「我再說一遍,那是老師自己的選擇。」七海夜低了低眉:「我也很痛心,但是……老師是有傲骨的,我不能讓她的傲骨被自己的學生們一寸一寸掰斷。」
和太最終鬆開了自己握著的拳頭,滿臉熱淚地被後藤和竹下架走了。
加奈惠看著去廁所洗臉的丈夫,嘆了口氣,「我是理解你的,小夜。可是我沒有那份勇氣……這十年來每每想起如果是我站在外婆床前面對這一切,我有沒有勇氣無動於衷?大家都說你當時是嚇到了才待在原地的,在我看來,那時候的你其實比所有人都勇敢。」
對生命的敬重和對死亡的漠視,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七海夜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若不是那個藍色的、小小的人影,她如今也會被陰影籠罩一生而不能握筆,留下心理創傷。
七海夜輕輕搖頭:「我會帶著這份殘酷離開……罪人只有一個就夠了。」
「小夜……」
「對了,這個給你。」
七海夜將帶的禮物拿了出來,那是一幅捲軸,打開來裡面是一幅畫。
「這是……這……」加奈惠滿臉吃驚,打眼一看就是一副普通的油畫,可跟過外婆學到五六分本事的她,看看構圖看看油畫的主題和筆觸,瞬間就看出來了。
「這是外婆的畫?」
「那場拍賣會上,老師的絕筆。」七海夜看著畫說道:「《願冰雪中沒有寒冷》。」
畫上的乞丐在給小樹苗披衣服,白雪皚皚的畫卻感受不到一絲寒意。
七海夜看著會場裡陸續坐滿的人,看著臨近幾桌老師的學生們從生分再到熟絡的寒暄,心想樹苗茁壯成長可乞丐已經不在了。
「謝謝你,謝謝……」石泉加奈惠也忍不住留下熱淚:「這是最貴重的禮物了。」
畫當年被雨宮近馬拍走,首富那種級別的人她是肯定接觸不到的,而且她有心想要買回外婆的絕筆,卻也沒有那個財力……當年雨宮近馬可是花了幾個億買下了這幅畫,錢捐給了政府。
宴會按照計劃順利進行著,剛才嚇了一跳的姬野也終於緩過了神來,發揮自己交際花的本事,開始認識那些活躍於北海道的畫家以及政客商人們。
一號桌女士桌這邊偶爾會有人來敬酒,大部分也都是給加奈惠敬酒……畢竟她可是主辦方,也是畫家協會的會長。
出乎七海夜意料的是,在飯局進行到接近尾聲的時候,緩過勁來的石泉和太領著一眾同門師兄弟又回來了。
七海夜看著氣勢洶洶的人群,優雅的端起酒杯來抿了一口,「怎麼,沒吵夠?」
「我聽加奈惠說了,你帶回來了老師的絕筆。」和太站在那裡,面色莊重:「我這人一碼歸一碼,之前的事先不說,畫的事,我謝謝你!」
說著他拿起桌上一瓶沒開封的紅酒,用牙齒咬開木塞,咕都咕都喝了半瓶。
周圍那些師兄弟們,也都舉著酒杯來的,大哥帶頭了,便也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七海夜瞥了眼他們,輕聲說著:「真是跟當年的蠢樣子一點沒變。」
嘴上這麼說著,但她也還是喝光了杯子裡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