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2.兩手抓,兩手都要硬(2/2)
以後怕是公眾人物的一言一行,都要被人拿著放大鏡在審查了。
而一想到這裡,發散的思維不可避免的讓他思慮起這個未來。
蘇萌一路開車來到了西影廠,當滿面春風的齊雷看到了憂心忡忡的他時,頓時一愣:
「出什麼事了?」
他一顆心頓時被提了起來。
而許鑫則坐在椅子上,沖他問了一句:
「齊哥,你有沒有一種感覺,現在的新聞越來越及時了?」
齊雷一愣。
心說這話是怎麼個意思?
話,他聽得懂,字也認識。
但連成一片就不知道許鑫要表達什麼了。
見狀,許鑫把剛才在車上通過那些新聞思考到的事情和想法都說了出來:
「……我就在想,你看啊……《33天》只是沒入圍主競賽或者一種單元,我就被媒體說成江郎才盡。假如某一天我忽然就……撲街了呢?你想想看媒體會說什麼?」
了解了他的想法,齊雷下意識的安慰道:
「不會的,你這水平還用的著擔心這些事……」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許鑫說道:
「許鑫讓西影廠折戟沉沙。」
「……」
齊雷嘴角一抽。
可這還沒完。
「西影廠泯滅掉了許鑫的靈性。」
「……」
「西影廠+許鑫=災難。」
「呃……」
「還有,咱們現在的目標不說瓦解京圈吧,就說咱們自己玩自己的。可以後如果盤子越來越大,西北圈越來越好,到時候不管怎麼樣,都難免有人魚目混珠,一鍋湯里混進來了幾顆老鼠屎。到時候……」
說到這,許鑫的後像是抓握某種東西一樣,在自己面前一橫:
「西北圈藏污納垢,是娛樂圈最大的蛀蟲!」
「……」
在齊雷越皺越緊的眉頭之下,許鑫聳聳肩:
「你說嚇人不?」
而作為西影廠的未來接班人,齊雷自然不蠢。
他明白,許鑫說這些不單單只是想要讓他們在這個信息傳播速度爆炸的今天,去討好媒體。
這種道理不至於用如此誇張的敘述手法來闡述。
他肯定是另有它意。
於是,他點了一顆煙。
半支煙的功夫,他對著沉思的許鑫說道:
「我們不能放緩壯大的步伐。一旦我們停滯了,那麼這些本來就是牆頭草的人,便會毫不猶豫的重新投入京圈的懷抱。如果不能帶給其他人利益,所謂的忠誠等同於狗屎。」
「沒錯。」
許鑫點點頭:
「所以這也是我兩難的地方。」
「並且,更難的是,誰扯下這個圈子某些灰色的遮羞布,他都會不得好死。哪怕是咱們在做,到時候也會落得個被群起而攻之的下場。」
顯然,被許鑫啟發之後,齊雷也明白了他想要表達的東西是什麼。
而他的話也很簡單。
這個圈子,不會,也不配擁有英雄。
任何試圖成為「制高點」、「道德標杆」的聖人,都會遭到無情的排擠與打壓。
說白了。
為什麼人家會說戲子無情婊子無意,並且把梨園行稱為下九流?
原因就在這呢。
這個圈子你可以偉大,可以出類拔萃。
但你想讓所有人都跟著你偉大?
你算老幾?
這是齊雷和許鑫共同的認知。
只不過,齊雷是通過在進入了廠里工作後,一點點的學習,實踐,經歷,明白的這個道理。
許鑫則是在奧運會裡,通過老頭的側面教育,以及一些先天的敏感性,早早悟得。
「我覺得……咱們現在才剛剛起步,正是招賢納士的時候。所謂英雄不問出處,就算偶爾招了幾顆老鼠屎,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並且,咱們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是聖人,那不現實。」
「但精神建設肯定是需要的。」
面對齊雷的無奈之言,許鑫則微微搖頭:
「我也知道不現實。這就好像要求所有人都要大公無私一樣。但我的意思很簡單……齊哥,你沒發現,現在的圈裡,好像就只有國企才會去提出、學習先進人物的精神麼?並且,哪怕是咱們廠,每年去學習的人也都是在職人員,而不是藝人。」
「……」
齊雷一愣。
緊接著,便隨著許鑫的話陷入了深思。
他知道,許鑫這話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的虛言。
一定是有著自己的思量在裡面。
他和田總其實都明白,這個年輕人……在某些事情上的嗅覺與敏感性遠超常人。
甚至許多老油條都不如他。
他天生就不該去當導演,而是該走另外一條路。
而西影廠也並非什麼臃腫到不行,挪動一步都費勁的尸位素餐之台。
這些人,早在西影廠最落寞的那十幾年間,消失了。
陝人制陝並非空話,而是這一代陝人要帶著這座電影夢工廠重回巔峰的團結與凝聚。
而許鑫今天提出來的東西,是根本性結構的調整。
絕對不是兒戲。
哪怕現在還不能說是思慮周全,但最起碼,大家心裡要有一個大致的方向。
於是,他深思,熟慮。
一直等許鑫點的一支煙都抽完了的時候,才問出了一個很「不相干」的問題:
「給外人看的,還是給自己看的?」
「給外人看,也給自己看。」
倆人的話乍一聽就像是廢話。
可齊雷的眉頭卻再次皺了起來。
「先給外人看,還是先給自己看?」
「我覺得兩邊都不耽誤。」
許鑫再次搖頭:
「簡單的說,給外人看,無非就是各路明星齊聚一堂,認真學習講話精神。上面,平級,以及下面,給三方一個交代。要求肯定是強制性的,不管你在幹嘛,最好的方式就是每年選一個固定時間,舉行一場學習進修。
而給自己看……我覺得法不責眾這個詞其實很不對。但偏偏有時候卻不得不說,事實就是如此。所以,趁著咱們現在的人還不多,先開個好頭。上行下效嘛。把這種事情一代一代的傳承下來……有人犯小錯,那就及時悔悟。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若是有大錯之人,在這場內部的學習上,一沒記者,二沒奸細。把藝人和經紀人都叫過來,擺出咱們的態度。好人有好人的下場,壞人趁著沒壞徹底,趕緊改。
而如果改不過來,到時候出了事,廠里也不會對他們起到任何幫助。而一些東西怎麼給出去的,怎麼收回來,分給其他人。並且大門也對他永遠關閉……我暫時能想到的,就是這些。
不提什麼集體榮譽,集體奉獻之類的。老鼠屎少進幾顆,讓每個人心裡都知道什麼是敬畏。甚至在某些層面上鼓勵互相舉報……」
「這樣會造成混亂……」
聽到這話,齊雷趕緊提醒了一句。
可許鑫卻聳肩:
「所以才要人少的時候干,才方便。人少,競爭壓力就少。等到時候名聲傳出去,那些染了一身病的老鼠屎就算想來,也得掂量掂量咱們這是不是適合他孕育病毒的溫床。慢慢的,環境就會好了……或許我的想法有些天真,但我覺得我的思路沒錯。
如今的網際網路信息傳播速度這麼快,誰能保證自己旗下每個藝人出了事情,都能及時反應過來做出策略和應對?那不現實。
況且,別忘了……田總說過,第二波「煤老闆」就要入場了。這圈子裡的任何人,任何事一旦和錢掛上了勾,那麼就會滋生出更多的灰色。
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浪潮當中,我們除了保持自己的清醒,別無他法。」
「……」
這下,齊雷沒話講了。
許鑫的話擺明了一個冷冰冰的事實。
西影廠不是英雄,也救不了天下人。
以後得形勢……可能維持初心不變都會變得極為困難。
大家自顧不暇呢。
哪有心思去兼濟天下?
「所以……強制性的學習?」
他問道。
許鑫點點頭:
「嗯,強制性。不管你手頭裡在忙碌什麼,都要停下來的那種強制性。但時間要稍作拿捏。也可以適當給與一些彈性。但必須要來。這樣對外,對內,對大家,對自己……
尤其是在外人看來,至少咱們正在實施教育。但一個班級里總有些差生,真要出了什麼問題,也是非戰之罪,錯不在我。能給大家留下這種印象,就說明我們成功了。」
「……」
齊雷再一次陷入了……也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沉默。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
「這事情,咱們得和田總研究一下。」
「但不能通知很多人。」
「是的。得先考慮周全,才能由田總親自來頒布……」
「田總在麼?」
「不在,去燕京忙電影節的事情了。打算是四月下旬公布電影節成立的消息,然後給出時間表,以及一些章程。給國內電影人一個準備。計劃是8月舉行,6月開始收錄作品,5月份就要開始組建大眾評審俱樂部。要忙的事情還是挺多的。」
「那只能等他回來在聊這個事情了。剛好,我也要去選景,等從汕頭回來再說唄?」
「好……」
倆人商量完,齊雷應了一聲後,忍不住來了一句:
「這些都是你在來的路上想到的?還是說……已經做好了計劃?」
「不是說了麼,在來路上看微博忽然想到的,怎麼了?」
看著許鑫那疑惑的模樣,齊雷欲言又止。
片刻,他忽然長嘆了口氣:
「上一次,你一拍腦袋,搞出來了雲圖。這一次,一拍腦袋又來了這一套。誰知道你下次會拍出什麼東西來?」
「呃……」
在許鑫那哭笑不得的目光中,他帶著幾分心有餘季的說道:
「要不,你少拍點?收收味兒?」
「……哈~」
許鑫輕笑了一聲。
這怕是難哦~
他是導演。
導演最重要的是什麼?
靈感。
沒辦法。
誰讓他靈感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