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4.既分高下……(2/2)
熘為上策。
她一路出了屋,聞到了外面那股清冷的空氣。
心裡頓時舒坦多了。
呼……
你說這倆人也真奇怪,孩子都有了,天天膩乎個什麼勁兒啊。
肉麻兮兮的……
她撇了下嘴。
這時,「冬冬冬」的動靜響起。
順著發聲的地方扭頭一看,楊蜜的臉出現在房車的窗戶前,正對著她招手。
她趕緊折返了回去。
「姐,咋啦?」
「你許哥來,這次不帶萌萌,你找個車去接他吧,就別麻煩本山老師他們了。然後你給尕娃叔打個電話,讓他準備一些禮品,拿車送到機場。最近來劇組探班過的本山老師的徒弟們一人按照四盒的規格,看看人頭有多少,這次讓你許哥都帶過來。」
「嗯嗯,好的。」
孫婷點點頭,同時拿出了手機,開始了忙碌。
而吩咐完,楊蜜這邊紅花油也晾的差不多了,她開始穿衣服。
「哦對,提醒我一下,收工之後在車裡洗個澡,你許哥要是聞到我身上又紅花油的味兒肯定該心疼了。」
「嗯嗯……那姐您小心一些。」
「放心啦。」
楊蜜笑著點點頭:
「會很小心的。」
……
「……許哥。」
調兵山火車站,《一代宗師》劇組停車場。
孫婷看著帶著口罩、絨線帽的許鑫,趕緊走了過來。
許鑫點點頭算是回應,接著問道:
「你們這邊還沒結束?」
「沒……姐不是不讓您來麼?」
「所以我偷摸過來的啊。」
因為帶著口罩,所以孫婷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語氣倒是能聽出來些許輕鬆。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9點多了,但劇組還遠沒到下班的時候。
本來嘛,上班也晚。
下午兩點才上班,而這幾天都在籌備這場夜戲,所以每天忙到晚上十一二點已經是常態了。
許鑫也知道這情況,一邊往火車站景區里走,一邊問道:
「拍的怎麼樣了?」
「……就那樣。撞大運唄。」
當著許鑫的面,孫婷有什麼說什麼。
在她看來,王佳衛就是在撞大運。
每一個場景重複個三四遍都屬於正常,然後在這些畫面里找出最好的那一版來用。
而聽到這話,許鑫也沒說什麼,一路繼續往裡走後,很快就看到了照明燈亮起的站台,以及呼呼開始冒煙的火車。
「這段戲說的什麼?」
他問道。
「就是宮二在火車站堵回家過年的馬三,倆人的打戲大結局。」
「那這火車……」
「一半是實景,後半截都掛上綠布了,用特效來做。好像是馬三的頭撞到火車上,然後趴在地上的劇情……」
隨著孫婷的解釋,許鑫多多少少心裡有了數。
然後他就聽見那邊有人在喊:
「各部門安靜,準備開拍。」
見狀,他快走了幾步,繞到了人群的邊緣。
這邊都是劇組成員在圍觀。
聽到了腳步聲,幾個劇組的人還扭頭看了一眼。
哪怕許鑫帶著口罩,大家也都沒在意。
因為他們比許鑫捂的還嚴實,什麼狗屁帽子、大圍巾之類的……在戶外可以保暖的裝備都上齊全了。一個帶口罩的人可沒他們這些人的扮相奇怪。
而許鑫就站在一邊,也不說話,只是目光放在距離五步遠的妻子與張縉身上。
從光影效果來看,挺不錯的。
這場戲那種氛圍感應該會很棒。
不過要是他,他會處理一下……嗨。
想這些幹嘛。
搖了搖頭,他壓低了帽檐,稍微退後了一步,拉下口罩點了一顆煙。
煙氣與哈氣混合,吹出了一捧風雪。
而他在這風雪中眯起了眼睛。
武術,他也不懂。
或者說這世界上很多東西他都不懂。
但沒關係……
他懂電影就夠了。
倆人這場戲,攝影機不少,打眼一瞧,就有六七台。
而隨著場記打板,倆人先是對峙,幾秒鐘之後,張縉忽然做出來了一個下腰的動作,雙手擺出了一個拳法的起手式。
還挺帥的。
但……
他動,妻子也動。
也不知道她怎麼弄的,雙手虛抱了一圈,便擺出了一個很優雅秀氣的起手式。
張縉的腳一步一趟,趟出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朝著楊蜜撲來。
楊蜜那邊他雖然看不清表情,但整體的氣質卻尤為從容。
給許鑫一種一動、一靜的感覺。
不過……張縉顯得太急促了一些。總覺得這裡用剛勐會更加合適,他表達的太急迫了。
老徐的劇本里,馬三並不是一個有勇無謀的「悍勇」之人。
恰恰相反,他很會動腦子,曉得分辨局勢。
並且內心裡是一個國讎家恨都不如自己出人頭地重要的利己主義者。
這種精緻利己主義者,並且還是自身有實力的情況下,這種急促……不太對勁。
當然了,這是他的想法。
而就在他琢磨的時候,倆人已經過了幾招。
接著便停下了。
見狀,許鑫便明白了這段功夫打戲王佳衛並不打算一氣呵成,而是繼續採用點性思維,依靠不同角度的剪輯,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打幾招,停一下,調整位置,然後繼續打。
應該是這樣。
而這時,除了他之外,圍觀的其他人都做了一個扭頭的動作。
看向了王佳衛那邊。
等了大概半分鐘左右的時間,想來應該是王佳衛在看畫面回放。
然後聲音響起:
「阿縉,這感覺不對。你在調整一下。蜜蜜你保持住情緒就好。」
王佳衛這話說完……許鑫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從覺得自己周圍這群哥們突出的氣息煙霧都比正常情況下大,聲音也重了許多。
然後呢……
張縉就開始調整。
楊蜜則在他說完話後,就回到了自己原來的站位上面,默默站著。任憑孫婷把軍大衣披在她身上也毫無感覺。
看那樣子,許鑫就知道她在保持一種「無我」的狀態,維持角色的沉浸感,不讓自己脫戲。
至於其他的劇務之類的則飛快的拿著掃把、水盆,把盆里用來裝飾場景的人造雪都撒到倆人剛才破壞了的地面上面,接著用鼓風機開始吹,直到吹平整了這段路。
然後才開始繼續拍攝。
接著,又打了一遍之後……
許鑫還是搖頭。
馬三要的是剛勐,而不是那種和宮二相同的沉靜氣質。
這明顯是個「正邪對立」的畫面,宮二「靜」,你也靜,那不成沉悶了?
果不其然,又過了一會兒,王佳衛也不滿意,還是讓他調整。
張縉也聽話,再次點點頭。
楊蜜則依舊那種不聞不問的模樣。
她現在沒法指點其他人。
這場戲,對她來講也難拍,那股精氣神要始終維持不能散才行。
接著又是一套恢復場地的組合拳打完,再次重拍了一條。
王佳衛那邊還沒吭聲呢,許鑫就知道,張縉還是過不了……
雖然他不想犯賤……也不想在別人劇組指手畫腳。
但他特麼心疼媳婦。
我怕我媳婦冷。
於是,他捻滅了菸頭,對等在自己旁邊的孫婷招了招手。
孫婷快步走了過來。
他低聲說道:
「你一會兒給你姐披衣服的時候,告訴張縉一聲,馬三這場戲,要的是剛勐。就像是一把開山刀,要凶,要勐!勐要大於凶。因為他這會兒已經是好多人的師父了,人到中年,本性不改,但脾氣要有所收斂,多了一份「藏」。」
孫婷一愣……
接著便點點頭:
「好的。」
而王佳衛那邊果然說道:
「還是不行,感覺不對。阿縉,你要好好想想,這場戲我要一種你們是對立的感覺……」
……
「縉哥。」
「……?」
站在原地調整的張縉聽到這話後一愣,看到是孫婷後,立刻點點頭:
「怎麼了?」
「是……這樣的。這場戲,你要剛勐,像是一把開山刀……」
把許鑫的話儘可能一字不差的說完,孫婷便點點頭:
「這樣應該沒問題。」
「呃……」
張縉有些意外。
顯然是沒料到她竟然會說出這些理解來。
但馬上就變得若有所思了起來。
而這次,大家又歇了十多分鐘。
場地布置完畢後,劇組重新開始。
演員落位。
然後……在眾人的目光中,張縉「深呼吸」了一口氣。
「嘶~~~呼。」
一下子,那感覺就有些不一樣了。
「3,2,1,A!」
形意拳,起手,踏步。
人到中年,得失分寸盡在掌握,雖然投靠了日本人,可隨著武藝精進,隱約觸碰到了這片「天地」後,身上已有宗師之相的馬三在擺出起手式後,那種感覺一下子就上來了。
兩肘不離肋,兩手不離心。
此為靜。
亦是身為兄長,靜待師妹先攻占得先機的禮讓。
「……」
「……」
氣氛一片肅殺。
在這股氣氛中,馬三見師妹不攻,原本寧靜的眼神忽然一凜!
殺機迸發!
換勢,形意十二行---虎行!
如餓虎撲食,動靜頃刻轉換!
邁步如行犁,落腳如生根!
他邁動步伐,一步一步朝著宮二撲了過來!
在無靜意。
取而代之的是心意、意氣、氣力、肩胯、肘膝、手足六合之相的樸實無華!
一發即至,一寸為先。
此為動!
動如怒雷崩山!
一靜一動,虛實轉換的剎那,人已經到了宮二面前。
八卦與形意孰強孰弱?
戰來!
……
「嗯,這味道就對了嘛。」
看著那剛柔並濟的雙方「起舞」,許鑫滿意的點點頭。
而等倆人三四招的套招打完後……
時間過了大概一分多鐘。
王佳衛的聲音響起:
「這條好,很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