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1074無過(2/2)
「逆生長啊。」
許鑫一樂,嘿嘿的笑聲響起:
「今年64,往前數八年,可不就56嗎。」
張一謀這下直接翻了個白眼。
「少沒個正型,這可是大事兒。」
「……」
這下,許鑫也不吭聲了。
玩笑歸玩笑。
可是……事實卻依舊鐵證如山。
22年……8年後。
老頭……72了。
而作為08年過來的人……
「嘿嘿。」
許鑫又不自覺的給自己點了一顆煙。
張一謀看著煙氣之中,自己這弟子臉上的笑容……
那是一抹名為「滄桑」的質感。
多奇怪啊。
一個還不到30歲的年輕人,此時此刻臉上卻全是滄桑。
「我記得,奧運會之後,別人遇到我,就喜歡問我一個問題。問我:奧運會開幕式的準備過程怎麼樣啊?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
張一謀不吭聲。
就聽許鑫自顧自的在那說道:
「我當時的回答就是:光榮。這是無上的光榮……當然了,我肯定沒說謊的。可實際上,在我心裡,為國家榮譽而戰自然是義不容辭……可您要問除了光榮以外,最大的感受是啥?其實就一個字……累。」
說到這,他自顧自的點點頭。
似乎給自己的話語添加了一筆佐證的註腳。
「真的很累啊!」
06年開始,800個日夜……
用句「不眠不休」來形容,真的一點都不過分。
所有人自己可能都記不得自己參加了多少次會議。
大會議,小會議。
頭腦風暴。
據理力爭……
沒人記得自己在辦公室里抽了多少煙,喝了多少水,甚至說了多少話。
可是……
「青藍大廈里,我記得咱們封存奧運資料那天,咱們的資料堆起來,整整堆了四個屋子,對吧?」
隨著許鑫的話語,張一謀目光里也流露出了一抹追憶的神色。
「啊,沒錯。」
老人微微點頭:
「整整四大屋。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小韋還開玩笑,說這四個屋子裡光是賣廢品至少得幾千塊。」
「這還不包括那些道具啥的呢。2008面缶,光運這些就拉了多少車……」
「道具多了去了。最可惜的其實還是皮影……」
「是啊,大家練了那麼久,結果最後沒出現在開幕式里,只是在中場轉換的時候給了幾個鏡頭……現在想想都覺得對不起大家。」
「唉……」
張一謀發出了一聲嘆息。
嘆息之中全是悵然與追憶的味道。
「您現在睡眠咋樣?」
忽然,許鑫問出了這麼一句。
「挺好啊。」
張一謀點點頭:
「基本上每天都能保證睡夠7個小時。每天吃完飯總能睡一會兒。」
「可您當年,可是從來不午休的。」
「那能一樣麼,現在我什麼歲數了?」
被譽為國師的老人哭笑不得:
「當時咱們最經常幹的事情,不就是開會到凌晨一兩點,然後早上七八點鐘繼續熬麼。」
「您那會兒還沒胃病呢。」
「那會兒估計就有了,只是不嚴重,沒查而已。」
「嘖……」
其實倆人聊到現在,沒頭沒尾。
就光顧著回憶當初了。
可……那個問題卻依舊沒有一個答案。
今年已經64歲的老人,8年後……還有那個精力麼?
他的身體,還扛得住麼?
他的腦子裡,還有那如同天馬行空一般的靈感可供潑灑麼?
亦或者是……
他的身體還能支撐他繼續潑灑著那令世界驚艷的美麼?
許鑫不敢問。
張一謀自己也不知道。
不過……
「你要不要試試?」
忽然,張一謀冷不丁的問出了這麼一句。
許鑫一愣。
聽懂了老頭意思之後,他下意識抬頭……
然後他就明白了「意思」。
可是……
在明白之後,他卻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不要。」
「……不要?」
張一謀一愣: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您啊。」
許鑫笑著搖了搖頭:
「我想著是……您要是不放心其他人,就比如再有人到奧運會現場念首詩這種的……我說實話,我也怕。」
「……」
「我真挺怕的。我怕丟人……」
他很認真的看著辦公椅上落座的老人:
「一想到全人類的盛事放到這種人手上,我就慌。」
「風格不同嘛……」
「跟風格沒關係。不靠譜,就是不靠譜。」
許鑫搖了搖頭:
「所以,在我這,這件事還是看您。一方面……兩屆奧運會總導演,這是要被寫進歷史的!」
「……」
張一謀嘴角一抽。
無語的說道:
「這種時候,誰在意這種個人榮譽?自然是能者居上。」
「那問題是……這個能者在哪呢?我反正是不行。」
許鑫繼續搖頭:
「反正我想的很簡單,一方面這能進歷史。另一方面……咱們說現實點,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這種大事,就算我點頭,您覺得別人就會同意把事情交給我?」
「我會支持你。」
「那為啥不是我支持您?」
許鑫再次搖了搖頭:
「其實剛才我就在想這個了……我覺得還是得您來。只要您想,您覺得自己無論是身體……還是意志,都沒問題,那就您來。我還是過來幫您就是了。甚至工作都不用變,就跟當年一樣,您只管負責設計,剩下的一切瑣事交給我。我熟這個,再簡單不過了。」
「……」
張一謀想了想,說道:
「我覺得你有獨掌大局的能力。」
「我還覺得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您別打我主意……這事兒只要您想,那就帶上我。您要是不想……我估計您跑不了。」
忽然,許鑫樂了。
笑的還有些狹促的味道:
「當年那麼多人都追不上您,現在……該追不上的,他們還是追不上。我可不相信老田只是因為一個宣傳片總導演,就大老遠跑這一趟。他心裡其實應該已經有想法了,沒準還是帶著上面的意思……我說句到家話,哪怕作為一個局外人,我要是知道咱們申辦成功,然後總導演還是您……我肯定也覺得靠譜。畢竟,您是最成功的那個。先別管您自己這邊壓力有多大……至少,這件事大家能接受,大家覺得靠譜。這份穩定……就已經勝過許多了。」
「……」
張一謀無言。
因為他知道許鑫說的是實話。
其實乍一聽,倆人聊的東西有些不公平。
或者是……不靠譜。
有些東西不是應該能者居上麼?
可問題是……
啥叫「能」?
有多「能」?
誰心裡有數?
沒人有。
年輕人的東西,一定會被接受麼?
萬一整個項目失控了怎麼辦?
說白了,有些事,在一經誕生開始,就具備了一個鐵律一樣的底線。
那就是「無過」。
首先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有了這一層底線後,才能在無過的基礎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你能做多好,不是……那麼的重要。
重要的是,你不能出錯。
未戰,先思退。
乍一聽有些不對勁。
可卻是最穩妥的方式。
把「退路」思慮完全了,才能考慮更多的。
這是家底。
這是底氣。
這是老婆本……
而不管是張一謀也好,許鑫也罷,也都不覺得這種看似保守的思路有什麼錯。
他懂。
許鑫懂。
而在這份「懂」之間,張一謀提出的那個「你來」,更像是一句戲言。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當然了,這種不可能也不是永遠不可能。
或許,在22年之後,下一屆、下下屆……那到時候,可能許鑫要是真想上,也就變成順理成章了吧。
至於原因……
很簡單。
這種原因叫做:傳承。
……
「我爸你倆到底聊啥了?聊了一整個上午?」
「保密。」
這是許鑫臨走之前,給張沫留下的答案。
張沫聽著是滿心的無語。
心說這到底是我爸還是你爸?
可偏偏,許鑫卻也只能言盡於此。
這事情,他當然可以和別人分享,但絕對不能是張沫。
老頭應該也不會和她說。
畢竟她叫張沫而不叫張蜜。
她辦事,還沒那麼「靠譜」。
揮了揮手,告別了對方後,許鑫帶著《歸來》的U盤一路直奔家裡。
「回來啦。」
今年似乎都沒出去的楊蜜看到他回來後,懶洋洋的打了個招呼。
「嗯,咱爸咱媽呢?」
「咱爸去盤黑坑了。咱媽去辦簽證了……她參加了一個什麼……廣場舞團,一群老頭老太太要去搞個什麼大項目。環球廣場舞之旅……」
「……」
許鑫嘴角一抽。
「環球廣場舞?啥意思?要出國跳廣場舞?」
「對。」
楊蜜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她天天跳的可來勁了呢。」
「……」
許鑫算是終於明白妻子這社牛屬性是遺傳誰了。
不過他也沒多問。
老兩口現在的退休日子過的也挺苦的。
家裡倆祖宗在,用楊大林的話說,那真叫一個「想好死都難」……
苦中作樂吧,且當做是。
於是,他說道:
「我和你說個事兒。」
「說唄。」
躺在沙發樣的楊蜜扣了扣肚臍。
似乎有些癢。
然後……她還聞了聞。
「噫~」
頓時露出了一臉嫌棄的模樣。
「……」
許鑫嘴角抽了抽……
「要不你去洗洗?」
「呸!變態!會拉肚的!……這味道還挺上頭。」
「……?」
許鑫心說我說啥了,就要拉肚子……
肚臍眼是有味兒。
你洗洗不比不洗強?
他滿心的無語。
這破路也能開車?
不過他也沒在妻子那光潔的小腹上過多留戀,直接丟出了一手王炸:
「我可能……還要搞一屆奧運會。」
話音落。
就見用剛才撓肚臍眼的手指頭正挖鼻子的楊蜜一個不小心……
把手指全都捅到了鼻子裡。
「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