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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我要潛規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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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導,我有個疑惑……」

已經鋪完一半的廣場菊花台前,許鑫一指那旁邊幾十個忙碌的化妝師那邊。

在那邊有大概三四十個群演,身上已經穿上了各色不一的蟒袍,頭上也被帶上了各種高冠,站在一旁吹著電扇,安靜等待著天黑。

這些人必須要吹電扇,因為天氣太熱了的話,妝容易花。

「這些人,是皇親國戚,對吧?」

「對。」

張一謀點點頭承認,就看到許鑫的眼底疑惑的意思更濃了一些:

「這……為什麼我感覺他們畫的妝跟十殿閻君一樣?……我雖然不太懂歷史,但……也知道,通天高冠這種東西是不能亂帶的。可您這邊一下就弄了十幾個,而且每個人的裝束都看起來有些猙獰……雖然不知道在攝影機下是什麼效果,但我怎麼感覺他們不像活人呢。還有……」

他再指向了遠方,城牆根下,幾個負責群演的劇組成員手裡正各自拿著一張大大的畫像,告訴演員怎麼化妝。

這些站後面的群演肯定是自己化妝的,不然沒有那麼多化妝師來幫他們。

開玩笑……幾千人呢。

而畫像上面就是一個人臉輪廓,人臉的兩腮處是兩個圓圈,兩個圓圈之中寫著倆字「紅」,外面的臉上輪廓則是「白」。

群演們拿著劇組分發的化妝道具,各自在臉上塗抹著。

慘白的白色,鮮紅的紅色。

許鑫看一眼,就覺得這些人在黑暗的燈光下簡直和鬼差不多了。

「這些人的妝……在黑暗的鏡頭下,要是臉上肌肉能動還好……要是不動,那可真就跟鬼一樣了……您是特意這樣表現的?」

「哈~」

許鑫沒看到,張一謀從他開始聊這個話題起,墨鏡之下的眼裡笑容就沒消除過。

但他也不回答許鑫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你之前說……皇宮裡的人像是什麼來著?」

「行屍走肉……呃……」

瞬間,許鑫恍然大悟:

「您就是故意的?」

「嗯,只是不知道多少人能看出來。」

雙手抱懷,他衝著「十殿閻君」那邊一努嘴:

「他們這些人確實是閻羅的形象,而這些人到時候會站滿整個廣場。你其實想的一點都沒錯,這座皇宮裡的人,就是行屍走肉。而這些外部的人,則是一片麻木。九九重陽日,越是這種喜慶的日子,就越要表現出那種不同於節日的麻木與陰詭。

而這個妝容代表的,就是面具。面具是木然的,麻木的。無論是他們,還是皇族,所有人都帶著一張面具在過活。而面具之下、菊花盛開的土壤、富貴奢華的皇宮……這些都是面具,而面具之下,才是真正最骯髒、醜陋、不堪的那一面。只是可惜……有人看到卻死了,而有人看到了卻不敢說,更有人乾脆就看不到……明白了吧?」

給許鑫展露出來了自己的理念,張一謀接著說道:

「你要有自己的想法,明白麼?……當然了,我說這些不是說讓你現在就有。現在這行里很多導演喜歡犯一些很愚蠢的錯誤,上來就喜歡夾帶私貨。啊我這個電影怎麼怎麼表達,啥啥理念,你看不懂你就是一俗人,愚蠢……這樣不對。」

搖搖頭,他的左手展開,就像是書本,而右手的食指則顯示在書本中紀錄的筆。

指著自己的左手對許鑫說道:

「電影其實和人生一樣。三重境界,一,看山是山。二,看山不是山。三,看山還是山。好多人都喜歡直奔第二境界,但那樣不踏實……懂吧?」

許鑫沒接茬,靜靜聆聽。

「你先把電影拍好,拍明白。什麼是拍明白?就比如眼前這些大場面,你怎麼調度?什麼時候拍什麼鏡頭?怎麼拍最省錢?先後順序?你要表現的畫面張力是怎樣的?你要側重哪些點?該用什麼樣的光影和你配合?

……或者你拍個愛情片,怎麼表現男女之間那種感情?或者是警匪片的那種氣氛?……你要先搞清楚這些。一步一步的都搞明白,什麼時候用什麼光影,自然光?背光?強光?暗光?你需要的角色表現是怎樣的,演員該怎麼來符合你的期待,怎麼挑選……等等等等。

你要先搞明白這些……哦,原來電影得這麼拍。雖然不是說讓你每種類型都拍一遍,但至少你得會,明白吧?比如最經典的愛情元素你怎麼表達?懸疑感壓迫感又該怎麼表達?這些你得懂。而懂了之後,你在去遇到一個合適的劇本,嘗試從自己的角度去切入,把它結合成你自己的想法拍出來……明白我這麼說的含義麼?」

聽到這話的瞬間,許鑫幾乎都沒思考,便點點頭:

「所以說……學習比什麼都重要,對吧?」

「啪!」

張一謀一拍手:

「誒,對嘍~」

他滿眼的讚賞:

「你才大一,要學的東西還很多,明白麼?……當時我在北影出來,被分到了廣西電影製片廠,我當了兩年攝影,拍的大大小小的片子一點點過來,和你說的這些東西我才堪堪算是把上學時候學的東西會了、懂了、明白了、會用了。而從進廠到現在,其實我回頭想想,我現在用的東西,還都是在學校裡面學的東西……」

「您是不是怕我等奧運會結束,我就輟學了啊?」

許鑫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張一謀聽到後還是不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

「那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唔……」

許鑫搖搖頭:

「我說了都怕您不信……」

「說唄,和我你還藏什麼?」

「……於老師給我辦的是休學……然後我也從來沒打算輟學、或者不學了幹嘛的……等奧運會開幕式忙完,我就打算回去上大二。因為……確實,我覺得我自己欠缺的東西還挺多的,尤其是……」

說到這,許鑫聲音壓低了下來,湊到了張一謀身邊才來了一句:

「我看傑侖的表演和楊蜜的表演……怎麼看都覺得差距有點大。您想想,楊蜜也才大一啊,但她是正經科班出身。傑侖這兩天我們聊,他就上了幾節演技課。一些基本功技巧完全還入不了門……倆人中間差了至少十個傑侖呢。莪就是從這一點上看出來的,科班和非科班差距還是挺大的。」

「……你這什麼奇怪的衡量單位?」

張一謀哭笑不得,但卻同時點點頭:

「你這麼想就對了。我看現在好多媒體都在炒一個孩子……叫……就演《天下無賊》的那個……」

「王寶根?」

「對對,就是他。橫店現在非專業的、懷揣明星夢的、想紅的、想發財的等等等等,這些群演之所以這幾年翻了幾番,其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別人一看……啊,這種群演也能熬出頭,所以抱著僥倖心理來的。但實際上……在我看來,說百萬太誇張了,十萬個群演,有一個能這麼熬出來的,已經是萬幸了,明白麼?所以……小許啊。」

他忽然變得語重心長:

「還是得學習,知道麼?不管是拍電影也好,或者你學什麼專業、讀什麼大學……中專、大專、技校……什麼都一樣。既然選擇學了,至少得會,得懂。別浮躁,別膨脹,你就踏踏實實的,懂麼?你有天分,有天分就不要浪費。二十來歲不是成事的時候,咱們這行職業壽命很長的,別急,別看著~啊,別人火了,我還不行我就怎樣怎樣……或者是我得趕緊火,趕緊成了腕什麼什麼的。沒用。」

擺擺手,諄諄告誡著眼前的年輕人:

「打基礎,基礎打好了,上層建築才能穩固。在我這,多看,多想,多問,但更多的,還是結合你自己學的東西,把所有東西都弄懂,弄踏實了,出來後走出一條自己的路,那你就肯定沒問題了。懂了嗎?」

「懂。」

雖然有些莫名,不知道咋回事就從電影這邊聊成了一節人生導師課。

但許鑫還是用力的點點頭:

「您的意思我都懂……我也不著急紅啊火啊之類的……大不了我回家繼承家業當煤老闆去。那日子可比天天蹲劇組瀟灑多了……」

「……」

張一謀嘴角一抽……

沒來由的覺得自己滿腔的為人師表全都餵了狗。

「瞅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嘿嘿嘿~」

許鑫憨笑了一聲,可目光卻再次落在了那十殿閻君的上面。

他愈發期待……在晚上的時候,這些人拍出來會是個什麼效果了。

……

「傑侖,蜜蜜,你倆過來。」

天色已經來到了一個張一謀可以接受的程度。

準備開拍了。

而這場清晨等高的戲只能這時候拍,如果錯過了,等天完全黑,那麼就要等到明天。

所以時間很寶貴。

許鑫有些不放心,打算再和倆人說一下。

他要給周杰侖說戲,大妮兒很自覺地攔住了四大金剛。

而楊蜜這邊,曾佳卻悄悄的跟了過來。

「……」

許鑫心說你咋那麼沒眼力見呢?

於是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有事兒啊?」

「呃……許導你好……」

曾佳似乎想要打個招呼自我介紹一下。

可許鑫卻點點頭:

「你好你好,我現在要給倆演員說一下,如果你沒別的事兒的話……先不要打擾演員狀態了,好吧?」

「……」

楊蜜嘴角一抽。

可曾佳卻趕緊點頭,看起來很是客氣的同時,一邊在心裡給許鑫又打上了一個「不太好接觸」的標籤後,一邊答應:

「好的好的。」

「嗯。」

沒在理會曾佳,讓她自行離開後,女孩剛要說話,可許鑫卻直接說道:

「一會兒的時間稍微有些緊。傑侖,流程都記住了是吧?元誠先跪,然後是太子元祥,最後是你。倆人勸母后喝藥,你是勸父王算了。」

「嗯。」

「這裡……」

他指著劇本一處:

「母后喝了藥,倆孩子就起身。但你要慢一些,明白麼?」

「慢一些?」

「對,不能快,因為這時候你已經知道了這藥有毒的事情,所以你很掙扎,起的要比別人慢一些。慢一個節拍,然後動作要慢一些。表情要更冷一些……知道怎麼表現冷吧?」

「知道,你說過,鼻孔擴大,抿起嘴,眼睛看向一個固定的點不動。」

「嗯。爭取一次過,好吧?」

「恩恩。」

交代完了周杰侖,他又看向了楊蜜:

「這裡,皇帝說「辰時的藥,你少喝了兩口」後,皇后會看你,你該怎麼表現?「

「低頭呀,不敢看她。」

「不對,你要含胸。」

拿著劇本,許鑫努力的從女友那白白的軟綿綿上挪開視線,說道:

「含胸和低頭不一樣,你要通過胸口發力,讓兩邊的胳膊往前拱,胸口向後移,而不是單純的低頭。你要展露出來膽怯與懼怕,而不是單純的不敢與皇后對視,明白嗎?」

「……這樣?」

一聽這話,楊蜜也不在計較男友對經紀人那有些硬邦邦的態度,自然而然的,肢體語言裡出現了一個含胸垂頭的樣子。

別的還好……

動作很標準,可就是……

那溝看起來更深了些。

「……嗯。」

許鑫應了一聲,囑託:

「表現好點,這場戲的天色時間不長,爭取一次過。」

「知道啦。」

「放心喔。」

「好……你倆走吧,我找你那經紀人聊聊去。」

「……啊?」

楊蜜一驚:

「你幹嘛?」

「當然是為你好了。」

許鑫翻了個白眼:

「我還能坑你不成?去吧。」

「……好好說話呀,曾姐對我不錯的。」

「知道啦。」

示意倆人離開後,他直接就往站在遠處的曾佳那走。

其實他之所以這麼冷的態度是有原因的。

不是說曾佳對楊蜜好與壞,而是他必須要擺出一副不好接觸的態度來。

這種態度不是惡劣,而是表現出來「我不好惹」的模樣。

因為按照楊蜜的說法,她的經紀人聽起來似乎是有點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

能理解。

畢竟她背後還站著女友的經紀公司。

說白了,女友現在的咖位還不足以讓她產生什麼顧慮,否則也不至於在聽到說要演話劇的時候,要不是楊蜜搬出來了張導,對方才點頭答應。

現在,這個經紀人是覺得她自己的地位,在自己女友上面的。

而自己呢,要是擺出一副「我脾氣很好」的模樣,自然而然的就會給對方造成一種「他脾氣還挺好的」或者潛意識裡覺得自己在跟對方低頭的錯覺。

這種錯覺,萬一以後自己和女友的戀情曝光……

容易讓這個經紀人認不清誰是大小王。

就跟當年許淼剛從大學裡回來,跟著老爸的幾個項目經理不把許淼當回事的道理是一個樣的。

從許淼的身上,許鑫學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對認不清現狀,不知道自己是靠誰發財,指望誰吃飯的人而言,給對方一碗飯的同時,手裡不拿著一根棒子,絕對不行。

不拿棒子,有人就會呲牙。

甚至敢不自量力的咬你一口。

那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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