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端起這碗飯(2/2)
倒不是說她最重量級,而是因為宣傳計劃的原因,她之前一直都被壓著、藏著。就等著今天一朝見面,爆個熱度出來。
所以這一場戲,包括張一謀和張維平都可以說是來給她做嫁衣的。
只是可惜……
這場記者會沒有台本,不清楚記者問什麼問題。
接著,隨著時間到來,六個人抵達了後場。
整個記者會的布景,是和戲裡面的藥方差不多的布局。
一張長桌,六把椅子。
從左往右分別是秦軍傑、陳錦、張一謀、張維平、以及楊蜜。
郭德剛插科打諢的抖了幾個段子,把現場熱絡起來後,開始說道:
「那來吧,咱們閒話少說,先請出今天的第一位重量級嘉賓。著名演員陳錦老師~」
「嘩啦啦啦」的掌聲響起。
陳錦第一個走上台來。
接著是第二個,張維平。
第三個張一謀,第四個秦軍傑,直到第五個劉葉的時候,現場響起了一陣陣女孩的尖叫聲。
顯然,今天也有影迷到場。
最後,是楊蜜。
今天女孩沒有凹什麼造型。
甚至在曾佳帶著她去美容院化妝時,還推翻了曾姐要把她畫的漂亮一些的要求。
就簡簡單單扎了個丸子頭,臉上也只是淡妝。
露出了那張很能打的素顏。
也把二十出頭的女孩那青春靚麗的模樣展露的淋漓盡致。
而從她在後台出現開始,「咔嚓咔嚓」的攝影機就沒停過。
全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沒辦法……誰讓記者抓不著她呢。
除了在武隆的照片外,其他的照片都是藝術照或者是以前參演的電影截圖。
而這些記者看到她用這種穿著簡單隨意卻盡顯青春與清純的造型後,也頗有些驚訝。
這姑娘……
長開了啊。
比藝術照還有影視劇截圖裡的照片好看的多了。
於是,快門聲響的更勤快了。
一直到女孩來到了張維平身邊的座位,衝著記者們鞠了一躬落座都沒停下。
見狀,郭德剛也來了一句:
「列位,咱們矜持點啊,一會交卷用完了,走出這個屋在進來還得買票!」
「哈哈哈~」
記者群里發出了一陣陣鬨笑聲。
顯然大家很喜歡他這種聊天方式。
「好,那就讓我們掌聲歡迎,12月14號全國上映的《滿城盡帶黃金甲》劇組的到來~掌聲~」
「嘩啦啦啦啦……」
大家也給面子,貢獻出了一陣熱情的掌聲之後,站在一旁的郭德剛手拿著話筒: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獨有的念白聲響起。
郭德剛拿著話筒不緊不慢的說道:
「這是唐末的起義軍領袖黃巢所作的詩,名為《不第後賦菊》。列位,什麼叫不第?不第就是科舉考試落榜之意。這首詩呢,就是黃巢在幾次應試不第後,滿含憤恨寫下來的,名為《不第後賦菊》。而寫完這首詩呢,他就一路出了長安,回家繼承家產去了……張導,這裡我有個疑問。」
看著張一謀,郭德剛有些好奇的問道:
「咱們《滿城盡帶黃金甲》的電影名,就是取自此處,對吧?」
「是。」
「但據我所知,這個劇本的原型,是咱們的文壇巨匠曹禺所著的著名劇作《雷雨》,為什麼《雷雨》這種帶著濃厚封建色彩的家庭悲劇,會被改編成這樣一種……嗯,光聽名字就殺氣騰騰的電影呢?」
「唔……」
張一謀想了想,開口說道:
「其實這件事要真聊出來,能聊的東西很多。比如說我拿一個最簡單的對比來看,《英雄》這部戲裡,我們肯定了王權的正面意義,但在這部戲裡,我們又把它完全解構。通過這個故事,呈現出了王權之下的腐朽與衰敗。《雷雨》他不單單是一個帶著濃厚封建色彩的家庭悲劇,我們認為它更深層次的內核,其實還是在一個特定的環境下所產生的腐朽。所以,我覺得黃巢的這句詩特別恰當,來形容這個故事裡所表現的抗爭精神……」
他闡述完了名字的由來與理念,郭德剛又連續問了幾個帶有電影宣傳意義的問題。
諸如製作場面多麼弘大,實景拍攝到底動用了多少盆菊花之類的。
這些都可以作為噱頭,是吸引影迷前來觀影的必備手段。
接著開始進入到了記者提問環節。
而在進行到這裡時,其實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大家的關注度很多都在旁邊淺笑默不吭聲的楊蜜這。
只是誰也沒想到,上來的第一炮,就轟的如此猛烈。
「您好,我是新京日報的記者,我想問一下楊蜜小姐,就蔣嬋這個角色,你有什麼對李漫說的嗎?對她是否抱有歉意呢?」
「……」
「……」
「……」
在人群的沉默中,郭德剛下意識的舉起了麥克風要把這話題岔過去。
可他還開口。
楊蜜的聲音響起:
「你問的是兩個問題吧?」
女孩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結巴、驚慌的味道。
甚至顯得很禮貌。
這下,郭德剛也不能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就見女孩反問完了這個問題,先是微微點頭禮貌致意,接著才繼續說道:
「謝謝你的提問。不過與其說是抱有歉意,我對李漫更多抱著的是一種不辜負她的信念。雖然因為一些原因,這個角色到了我這裡。但畢竟原定的是她,而到了我這,首先我覺得作為電影從業人員,我們對待每一個角色都抱著敬意與熱愛。特別是飾演蔣嬋……或者說《雷雨》之中的原型「四鳳」這個悲情角色,我從她那得到的,就是這種不辜負她的信念。
甚至,還要懷抱對《雷雨》這個劇本的敬意。不辜負她,也不辜負四鳳這個角色。詮釋好「蔣嬋」這個角色,也把握住四鳳這個角色的悲情內核。所以,你的問題,我給出的回答是,我想對李漫說:我盡了我百分之百的努力,來詮釋好了我們的角色。希望,我沒有辜負導演組、「她」,對我的信任。」
她在「她」這個字時,特別強調了重音。
但卻不點明自己到底是在說蔣嬋呢,還是四鳳呢,還是李漫。
你們自己想吧。
一番話出來,別說記者了,連張一謀他們都有些驚訝。
一來是驚訝這姑娘的話術水平……
別人特意教過?
才能這麼對答如流?
還是什麼?
連郭德剛也心說……這姑娘……
夠可以的啊。
每一句話都在提李漫,可偏偏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不是李漫。
而是劇本中的角色、以及自己的努力。
但你還挑不出任何毛病。
於是,郭德剛適時的應了一聲:
「你瞅瞅,到底是咱們北影出來的專業人才,藝術造脂真深~」
他還特別玩了個「造詣」與「造脂」的文字包袱。
接著才說道:
「好,謝謝這位記者,下一位……」
「你好,我想問一下楊蜜小姐,外界都稱呼你為「謀女郎」,請問你的生活有什麼變化麼?並且大家現在都在關注你,對你的生活有什麼改變麼?下一步你有什麼計劃麼?「
又是一個很刁鑽的問題。
不過這下其他人的心倒是安定了不少。
這姑娘不怯場。
而且也聰明。
沒問題吧……應該。
而楊蜜在禮貌的聽完了這個問題後,卻再次反問:
「請問您是哪一家媒體呢?」
「……?」
記者一愣,就見女孩露出了禮貌而善解人意的笑容:
「因為剛才你忘記說了你是哪一家媒體雜誌……我覺得你還是說一下比較好。不然回去可能會挨罵……」
「……」
「……」
「……」
「嘿,看我們姑娘多體貼啊!後面的人問問題注意點啊,要是再這麼一連串幾個問題問在一起,刁難人,保安,你就把人給我叉出去~」
「哈哈哈哈~」
郭德剛的話與女孩相得益彰,引起了陣陣鬨笑。
而那個記者也趕緊點點頭:
「不好意思,我是南方周報的記者。」
「嗯。」
楊蜜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了之後,不緊不慢的說道:
「謀女郎這個詞,對我而言是一種跨越了我本身能力的一種誇讚。因為,在我前面,不管是龔麗老師,張子怡老師她們,無論是在專業水平上,還是業務能力上,都要遠超於我。所以我的第一感覺是惶恐。很感謝張導……」
她特意雙手托向了張一謀那邊:
「能給予我這個機會,而就像是我剛才說的那樣。我感激的同時,更多的是一種自我鞭策。著名詩人、劇作家莎士比亞所著的《亨利四世》戲劇中有一句諺語,叫做:uneasy
lies
the
head
that
wears
a
crown……」
這幾個月來,因為話劇表演而開始惡補的英文在這一刻開始發揮了作用。
聽的許多人一愣……
可女孩依舊在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速
「這句話的意思翻譯過來是如果想戴著這頂王冠,就必須承受它的重量。我覺得謀女郎對我而言,就是一座張導、龔麗姐、張子怡老師、董婕老師怹們通過自己的演技與藝術水平鑄造的王冠。身為一個演員,我想戴上。但它更是一種鞭策我前進,崔使我能完全承受住它的重量的原動力。所以,我不覺得我能媲美前面那幾位老師,但我會努力,努力對得起它的含義。謝謝大家。」
「……」
「……」
「……」
她這番言語結束,全場又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看著眼前這個重新恢復了淺笑的姑娘……
心裡逐漸能體會出一種……很模糊的不同來了。
甚至,連她後面的問題沒回答,大家都不在乎了。
因為這個回答本身……就已經足夠表達了她的意思。在聯繫上剛才那特意讓人補完了代表哪家媒體的小細節……
要知道,這一場是有錄像的。
記者遺漏了代表媒體,沒有在音畫裡被提及,肯定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工作失誤。
可她卻替他們找補了回來。
哎喲,這姑娘……
可以啊。
瞬間,許多記者對楊蜜的印象變得好了起來。
而恰到好處的是郭德剛:
「各位,掌聲可以響起來了。」
「……」
眾人愣了下。
接著……
「啪,啪,啪……啪啪啪啪……」
代表著禮貌的掌聲響徹在場館之中。
而掌聲中的女孩微微起身,單手撫住胸口,鞠躬致意。
禮儀完美無缺。
看的郭德剛、張一謀一臉感慨。
如果能對話,二人會發現,倆人的心裡與場下那站在人群後方的曾佳是高度重合的。
三人的統一觀點,都只有一個。
這姑娘……
天生就該吃這碗飯!
而落座後的女孩依舊淺笑嫣然。
不爭不搶。
歲月靜好。
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