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冷戰(1/2)
狼吞虎咽的吃麵聲中……
「好吃?」
「嗯!好吃!」
看著悶頭扒面的兒子,剛煮了面,額頭還見了汗的許大強笑呵呵的端起了酒杯。
抿了一口酒後,夾了兩粒花生,又夾了一筷子自己麵條里那用芹菜做的漿水菜。
漿水這東西燕京人基本不吃。
甚至楊蜜都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
可確確實實,許鑫之前就叨叨了不止一次,說他想吃漿水面了。
在老家的時候,有的人家衡量一家主婦干不乾淨,活做的麻利不麻利,別的不用說,就夏天看一看她家的漿水缸就知道了。
陝北的夏天日頭太毒,又毒又辣。
雖然氣溫不算熱,但人是真容易被曬中暑。
所以……別的地方咋樣許鑫不知道,在許家灣那邊,基本家家戶戶都會提前弄一大缸漿水。
這東西做起來其實很簡單,原料就只有芹菜。
芹菜洗乾淨汆水放溫水裡面,然後倒進去一碗漿水引子,一扣缸蓋醃兩天就行了。
但如果保存不好,或者誰家的女子幹活埋汰,那漿水上面就容易出現油膜,或者是發霉了。
那就說明這女子幹活不乾淨,窩囊。
會遭人瞧不起的。
而許家兄弟倆從小就沒了娘,可當爹的許大強一樣不願意讓別人瞧不起自己家的娃。
年年那一缸漿水都是乾乾淨淨,透透亮亮的。
別說油膜了,連油花都瞧不見。
不管是出門上學,還是回家吃飯,總會有一瓶子漿水等著兄弟倆。
回到家一口氣咕嘟咕嘟的把那酸酸的漿水喝光,清熱下火解暑。
沒了婆娘的漢子就憑藉著這些精巧而乾淨的手藝,辛辛苦苦的把老大拉扯成人,把老二從咿呀學語到步履蹣跚……再到能背著書包上下學……
個中到底有怎樣的艱辛,外人不得而知。
西北漢子也從來不會表達出來。
他唯一做的,就只是一如家裡沒錢的時候那般。
夏天,用一缸親自動手的清澈漿水,帶給倆兒子名為「家」與「父親」的清爽一夏。
而對於許鑫來講,夏天要是沒那一碗漿水,確確實實就等於失去了靈魂。
「爸。」
「嗯?」
「可算吃到咧,再吃不到漿水,呢真似要瘋咧。」
「……哈哈哈。」
兒子的這句話就等於對他最高的讚美。
又美滋滋的抿了一口酒,扒拉了一口麵條,他才不緊不慢的說道:
「家裡的酸水今年特別好,透亮。」
說完往廚房一指:
「爸弄了兩缸,給你拿來了一大桶。想吃,自己炒點韭菜,甚也別放,就油炒炒,加鹽。就盛出來,再往鍋里倒油,蔥蒜,辣子,把漿水往裡一衝……開鍋下麵條,兩滾就出,就好咧。」
「呃……」
雖然聽上去步驟很簡單,但實話實說……
許鑫還真不會弄。
只能點點頭:
「好……呢到時候試試!」
「記得盆別沾了油,漿水就糟。」
「嗯嗯。」
「回頭也和那女娃說一哈,你要不會弄,讓她給你揍著吃~」
「……」
扒拉麵條的許鑫筷子一頓……
頗有些尷尬的抬起了頭:
「……好。」
「不要老吃外面滴飯,那都不乾淨~冰箱裡呢就看到雞蛋換咧,其他的動都不動,會行哇?年輕人,過日子,你下的了苦,婆娘守的住窯才行。家裡不起火燒鍋,那叫過日子哇?」
沒去糾結兒子到底談了個什麼朋友。
他只是用最樸實的觀點……哪怕和他現在的身價相比,什麼「下苦」、「窯洞」之類的已經格格不入了。
但還是用這些最粗糙的話語裡所蘊藏的道理,告訴兒子如何操持一個家。
「嗯……知道咧。」
聽到這話,今天就是專門過來給兒子送漿水的老漢也就不在多說了。
一口酒,一口面。
三兩多酒,一大碗面吃完。
父子倆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抽菸。
「這燕京的天,就愣看不到星星的哇?」
手裡抓著蒲扇一搖一搖的許大強頗為感慨的來了句:
「燕京人民的日子苦哇。」
許鑫深以為然。
確實,這邊是真不怎麼能看到星星。
「爸,七月十五呢想回家……」
「不回!」
許大強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兒子的想法:
「燒點紙就行,爸跟你媽都說咧,娃在弄奧運會,光宗耀祖。她肯定高興~不敢耽誤國家的事!」
「……好吧。」
見老爸如此堅持,許鑫也就不在多說了。
「明天回去?」
「嗯,明天剛好要去趟東勝,那邊又有個礦,談談哇……啊呀,這些都似小事,泥不要管了哇。好好弄就行。」
「……嗯。」
沒什麼諄諄教誨,甚至有點半強迫的,許大強沒讓兒子在操心那些賺錢的事情。
就像他說的。
都是小事。
甚也沒國家大事重要。
中年人用最樸實無華的觀點,身體力行的給兒子做出了一個榜樣。
……
來去如風。
早上出門時,許鑫原本還想問李哥為啥沒來。
但一想到老爸那「迷」一樣的保密意識,似乎這事兒也就能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了。
就如同送兒子上學一般,看著兒子提著一桶漿水上了車,他還不忘囑託了一句:
「和張導也說一哈,漿水不敢沾油~」
許鑫心說人家又不是假的西北人……
這事兒還能不知道?
一路來到了奧運大廈,他直接把漿水給食堂拎過去了。
那老家漢中的食堂大勺看到這一桶漿水就樂了。
非常專業的擰開蓋子,倒出了一小碗來,先聞,再嘗,然後沖許鑫豎起了大拇指。
而這一桶漿水似乎給許鑫帶來了好運氣。
剛上樓,他就被一臉欣喜的韋蘭芳給喊住了:
「小許,小許!」
「……咋了啊?韋姐。」
看著眼前這位跟炸了廟一樣的姐姐,許鑫一臉茫然。
「明天!明天要開發布會啦!!!正式官宣!」
「呃……」
許鑫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所謂的「發布會」是什麼後,點點頭:
「那不挺好麼?」
韋蘭芳一愣。
看著不知為何顯得特別淡定的許鑫,無語的問道:
「你不激動?」
「激動是激動……但不是早就定好了麼?」
許鑫笑著說道:
「這都快倆月了,早不激動了。」
「……那到時候鏡頭裡你也得表現的激動點,知道吧?不然以後紀錄片播出去咋辦?」
「好,知道了。」
倆人進了屋,開會的時候,韋蘭芳沒提這個事情。
畢竟發布會是明天呢。
大家也都知道,所以面對攝影機,特別收了一些。但明天一旦新聞公布,想來少不得一場這邊的人都露出了無比激動的模樣。
不過……
中午吃飯的時候,許鑫看著張一謀和張武兩位導演在吃了一口漿水面後,那驚訝的樣子……心裡冒出了一個想法。
也不知道明天發布會時候的表情會不會比現在更激動……
……
2006年8月8號。
上午。
接近十點。
許大強打開了電視,直接調到了TV1台。
這會兒的一套頻道還在演GG。
可無論是他,還是一旁的許淼、張倩倩都一聲不吭,盯著那些GG眼神直勾勾的。
看起來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
這讓旁邊的女孩有些不解。
但沒人解釋。
甚至,許大強有些焦躁。
剛演完一個GG,就看了看手上的表,然後重新抬起了頭繼續看GG。
反反覆覆。
另一邊。
「閨女,你今天不去練車?」
楊春玲看著坐在沙發上,目光緊盯電視的女兒,納悶的問道。
楊蜜搖搖頭:
「下午再去。」
「……不是明天考試麼?你不趕緊多去摸一摸?」
「不去不去。」
楊蜜同樣目不轉睛的看著一套衛視的GG,回答的很是敷衍。
楊春玲無語了。
轉身回了屋,換上了一件寬鬆的長裙後,說道:
「那跟媽一起去買菜吧?你爸說想吃燉小雞,咱們中午……」
「哎呀,媽!求求你!」
女孩雙手合十一臉祈求:
「您讓我看一會兒電視。好吧?您自己去吧,我上午哪都不去。」
「……」
奇奇怪怪。
看著一反常態的閨女,楊春玲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會兒楊大林不在家,她直接來了一句: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那男朋友上電視了呢……莫名其妙的丫頭片子!」
「……」
楊蜜嘴角一抽……看著踩著拖鞋出了家門的老媽,嘀咕了一句:
「您是什麼算命大仙嗎?」
時間,一分一秒的划過。
會議室里同樣鴉雀無聲。
該抽菸的抽菸,該看電視的看電視。
這時,夾著煙的陳威亞來了一句:
「小許,緊張不?」
許鑫看了一眼右上角已經出現整點計時的大熒幕,搖了搖頭:
「不緊張……但我感覺大家比我還緊張。」
瞬間,不少人無語的扭過了頭。
眼裡里里外外就一個意思。
你的心咋那麼大呢?
可許鑫確實不緊張……不都定好了的事情麼。
又沒聽到什麼風聲說被換或者被更改了。
他是真不緊張……也不能這麼說,應該說他本人不緊張,但他替周成和有些擔憂。
畢竟……火炬第一次點燃時用的內部燃燒裝置,是周成和設計的。
這兩個月的內部燃燒設計方案到底花落誰家,他還真不清楚。
就這樣,燕京時間10點整準時到來。
畫面一切換,一個滿是人頭的記者現場出現了。
……
「經組委評審委員會最終,在388件有效作品之中,正式選定由---「2008燕京奧運會開閉幕式導演組」創意小組遞交,第237號方案,為2008燕京奧運會傳遞火炬。並,正式命名火炬名稱為……「
鏡頭前,大領導看了一眼被紅布籠罩著的火炬輪廓,對著記者們的長槍短炮,一字一句的說道:
「祥雲!」
話音落,一旁的工作人員揭開了紅布。
紅中帶銀,充滿了吉祥花紋的火炬,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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