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我在吃屎,我還嚼了(2/2)
而許鑫跟著張一謀走到了監視器裡面後,也不知道誰,早就很有眼力價的又在張一謀旁邊多擺了一把椅子。
顯然,這麼做的人應該也跟過《黃金甲》劇組。知道張導和「小許」的習慣。
不過也確實如此。
雖然都記不清名字了,但許鑫已經看了好幾張很熟悉的面孔孔。而張一謀進了涼棚,就指著那把椅子:
「你還坐這。」
許鑫看了張沫一眼,這才點點頭:「誒。」
坐在椅子上時,張一謀已經遞過來了自己的劇本,指著一處地方:「拍的是這裡。」
「老闆娘因為王五麻子獨特的性癖好而被燙傷,來買獾油。小夥計李四在外面等老闆娘,接著開始自言自語:
「其實戀愛這東西,一共分為三個階段。」說完,他還一人分飾兩角,故作蠻橫: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其實就是饞、粘、煩"
看到劇本這一幕,許鑫有些撓頭。
主要是他不理解整個故事脈絡,所以不懂為什麼會有這麼一段劇情。不過
沒關係。
不知道故事,那就看人物演繹就可以了。
於是,看完了整段台詞,許鑫就放下了劇本,從兜里摸出了煙給自己點了一顆。
張一謀是靠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手裡捧著保溫杯目光跨過監視器盯著那邊的沈小陽。
許鑫呢,同樣是靠坐在椅子上翹著腿,夾著煙,目光盯著沈小陽。不得不承認,倆人這姿勢和神態幾乎是一模一樣。
別說其他人了,連張沫也是一愣一愣的。而很快那邊就準備開拍。
劉國棟也走到了涼棚裡面,看到許鑫後,主動打了個招呼:「許導。」
「誒,劉導,您辛苦。」
延續了謙兒哥教他的那句相聲門裡的典故。
所謂「見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他現在這一聲聲辛苦都快成本能了。劉國棟點點頭,接著對張一謀問道:
「張導,開始吧?」「嗯。」張一謀應了一聲。
劉國棟拿起了對講機:
「演員請就位,各部門準備開拍。」劇組開始忙碌起來。
而涼棚里的人卻像是靜止了一樣。
似乎從張一謀和許鑫坐在這兩把椅子上之後,倆人就進入了一種同調模式。
那種安靜如石雕的姿態和那種閉口不言,專心致志的觀察審視的眯眼動作都是一模一樣。
很快,那邊場記打板,準備開拍。
許鑫把一副監聽耳機貼在了耳朵上,看著監視器裡面的沈小陽。
只見沈小陽先是在馬車周圍背著手觀察了一下,接著一個轉身的功夫,對準了鏡頭後,露出了一種讓許鑫覺得非常奇怪的笑容:
「哼哼哼哼」
他笑聲動靜也很奇怪。
然後嘴巴抿了起來,用一種似乎是害羞,又似乎是羞臊不好意思的表情:
「怎麼說呢?嚎~」
許鑫立刻張嘴想要喊CUT。
但本能的又收住了這個話頭,接著眉頭一點點的開始皺緊。「其實戀愛這個東西吧可以籠統滴分為三個階段」
怎麼說呢。
你可以把他的表演定義為「賤」,也可以定義為「浮誇」。又或者是一種面部誇張表情下的語言敘述表達。
怎麼都可以。可是
許鑫卻已經要憋不住了。這確定不是在拍小品?
沈小陽現在這個表情,跟他去年春晚的《不差錢》那個小品有什麼區別嗎?那種做作的模樣
這劇本到底是個什麼故事?講的什麼?
這種表演
就是演喜劇也未見的會合格吧?
而就在這時,沈小陽台詞結巴了一下。劉國棟的聲音分毫不差的響了起來:「咔這段重新來。」
說完,他看向了張一謀:
「張導,有什麼需要調整的麼?」
張一謀先沒回答他,而是扭頭看向了許鑫:「你覺得怎麼樣?」
許鑫沒說話。
只是用一種「我在吃屎,並且還嚼了」的表情回應他。然後呢,張一謀就扭過了頭,看向了自己閨女:
「去找小沈,把劇本給他趕緊拿過來看看。」「呃好的。」
張沫點點頭,拿著手機快步走了出去。接著,張一謀對劉國棟說道:
「讓他的表演稍微收斂一些,太過於做作了。」劉國棟點點頭:
「好的。」
接著走出了涼棚。
而等人都走了,許鑫也終於憋不住了:
「張導要是您被綁架了,您就眨眨眼。咱現在就走,我那陸巡郵箱是滿的,保准他們追不上咱們"
張一謀愣了愣後,忽然笑了。笑著搖搖頭:
「覺得不合格?」
「還有合格這一說?」許鑫都驚了。
說句難聽的,他現在甚至都冒出來一個想法,那就是這部戲張一謀說的不算,純粹是按照張沫的心意來的了。
這什麼玩意兒啊。這是二人轉?小品?還是在演電影?
這不扯淡呢嘛。
他的腳趾頭都快摳出來三室一廳了。
你要說這是普普通通一個導演拍的,那也就算了。可張導您老人家
這是奔著身敗名裂去的嗎?他人都有些傻眼了。
但張一謀卻也不再多言,只是搖搖頭說道:「一會兒你先看看故事。」
「嗯。」
聽到這話,許鑫應了一聲。
而劉國棟那邊調整完了後,又重新回來,準備開始。
然後許鑫就只能繼續強忍著那股我特麼在看啥?他演了個啥?這到底是在幹啥的心思,硬生生的又看了沈小陽的一條戲。
接著,劇本拿了過來。
他老老實實的閉上了嘴巴。
《三槍拍案驚奇》這個故事到底講了個什麼故事呢?其實挺簡單的。
麻子麵館——王五麻子的媳婦,麵館的老闆娘和小夥計李四有姦情,被王五麻子發現。
而老闆娘呢,又恨王五麻子。
所以在被發現之後,老闆娘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要殺掉王五麻子。
而巧合的是王五麻子也找了巡邏隊長張三,以十五貫的價格殺掉老闆娘和李四。
然後就在一番你殺我我殺你的情況下,最後張三四了,李四死了,王五、趙六、陳七都死了。
最後只有靠著從西洋人那買來一把三眼火銃的老闆娘活了下來。就是這麼一個故事。
整個故事並不複雜。
可是不知為何,許鑫的感官卻並不好。
一下午的時間,他基本沒怎麼看張導那邊怎麼拍攝的,而是都在研究這劇本。因為整個劇本給他的感覺
有一種非常嚴重的割裂感。
這劇本的故事,應該是被那一系列的巧合串連在一起,然後層層推動的劇本。可不知道為什麼,在許鑫的觀感里卻支離破碎。
一個荒誕風格的劇本,卻硬生生弄成了直接搞笑風格。而故事卻偏偏帶著驚悚的味道。
就很奇怪。
看的他這一下午眉頭就沒鬆開過,一直在皺緊。就
很奇怪。
每個人的角色定位都很奇怪。
無論是孫紅鐳演的張三,還是那倆完全不知道什麼存在意義的趙六和陳七。看了一下午劇本,許鑫甚至一度有些懷疑人生的味道。
好像自己看到了一個明明很好懂,可卻又因為好懂,感覺不應該會出現在小學五年級課本上的簡單數學題。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劇本爛。真的挺爛的。
可張導會選擇爛劇本麼?沒道理啊。
是不是自己境界太低?看不出來?
還是說這故事裡面有什麼深奧的玄機我沒參透?總不能真就這麼簡單的「爛」吧?
一個爛劇本,搭配一幫爛演員。然後交給了國師手裡?
怎麼可能呢?絕對不可能。
這可是張導的劇,怎麼可能有人真這麼玩?
一定是自己能耐不夠,功力不到家,所以才看不懂這劇本。肯定是的。
這是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後,得到的認知。不可能。
絕對絕對不可能。
我覺得爛,一定是我太菜,思想境界不達標。否則
怎麼可能劇本會爛成這樣?
又找了一群真的是看一眼就覺得糟心的演員,然後攢出來了個垃圾電影?明顯不可能嘛。
帶著堅定不移的認知,許鑫放下了劇本。趁著劇組拍攝的空檔,對張一謀問道:「張導,這劇本」
「一謀,小許來了怎麼不和我說一聲啊。」
許鑫正打算說話的時候,忽然,背後傳來了一個帶著幾分東北口音的聲音。許鑫下意識的回頭一看。
沈助理帶著在橫店拍《黃金甲》時有過一面之緣的張維平,一步一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