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誰說污泥滿身的不算英雄(2/2)
這是第一位孤勇者!
他,以及他身邊的另外五個人,以及同一時代的,那些人,是第一位孤勇者!
那些鮮血淋漓,並不是因為他們的錯!
這些畫面,在遲余腦海中,倏忽而逝。
外邊聽著的錄音老師愣了下,嘴巴張成了o形,能夠同時塞進二十支華子的那種o形。
「什麼情況?」編曲老師錢磊用極低的聲音問道。
「臥槽!這是換了個人吧?」
錄音老師利韋明驚訝道,聲音竟然有點大。
好在並不會影響到錄音間裡的遲余。
他把一個耳機遞給錢磊:「你自已聽。」
錢磊皺眉拿起耳機,只扣了一個在左耳上,聽遲余正在唱第二句。
「都,不必隱藏…」
「你破舊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嘶!」
錢磊只聽到第二句的第一個字,眼神就變了,馬上把耳機戴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錄音間裡的遲余。
而在錄音間裡,遲余的目光,落在另一張照片上。
這張照片要新一點,但也並沒有新太多。
是一個看起來沒有成年的少年,也可以說成是,兒童。
遲余問過搜集照片的方圓,照片裡的人是誰,方圓搖頭說不知道,就是沒有名字。
是的,沒有名字。
和那個時代的許多人一樣,他們沒有名字。
他們戴上了保家衛國的叫做國讎家恨的面具,他們丟掉他們這個年紀里應該拿在手裡的玩偶,他們覺醒了,叫做不做亡國奴的自我!
他們前赴後繼,鮮血鋪成了如今這時代四通八達的道路。
遲余看著照片,想到了《我的團長我的團》的谷小麥,想到了13歲時,第一次上戰場,就與侵略者同歸於盡的小英雄……
「他們說,要帶著光,馴服每一頭怪獸…」
「他們說,要縫好你的傷,沒有人愛小丑…」
「為何孤獨,不可,光榮…」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頌…」
「誰說污泥滿身的不算英雄……」
一個個畫面,在遲余腦海中跳出來,然後又跳出去。
此時在他眼前,照片裡的人,如果乞丐一般,不,此時的他,確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乞丐!
只不過,是不得不化裝成的乞丐。
他就是趙老。
他本應該是我國第一個獲得諾貝爾獎的科學家,卻因為評委會的失誤,導致他錯失諾貝爾物理學獎。
後來我們知道的,錢老、鄧老、程老、王老、楊老等世界聞名的科學家,全都是他的學生,他本人的名字卻鮮為人知。
1937年,在青華大學長沙臨時學校門口,來了一個瘋瘋癲癲的人,他一手拄著木棍,一手緊緊抱著一個鹹菜罈子。
他不管不顧,想要衝進學校,但門衛看他渾身髒污,認為他是個乞丐,便把他攔了下來。
正在此時,校長梅貽祺送客人到校門口。
那乞丐立即衝過去拉著梅貽祺的衣擺,喊道:「梅校長。」
見梅貽祺沒認出他,他又大喊一聲:「梅校長,我是趙忠垚啊!」
梅貽祺大驚,立即把人帶到辦公室,看見趙忠垚胸部的衣裳遍是血跡,難受得落淚,連聲道:「趙教授高義,辛苦了。」
而鹹菜罈子里,裝的赫然是50毫克帶有放射性的鐳!
對趙忠垚來說,這50毫克鐳就是他的生命,他不覺得疼,反而一個勁地傻笑。
就是這位趙忠垚,是正負電子產生和湮滅的最早發現者,沒有他的發現,就沒有現在的正負電子對撞機。
而且,說他是華國「蘑菇雲」的奠基者也不為過。
遲余看著照片上,如同乞丐一樣的趙忠垚,想到他這一路上,為了那50毫克鐳,幾乎付出的生命的代價的風險,內心澎湃。
他,亦是孤勇者。
看著這張照片,誰還能說,污泥滿身的不算英雄?!
「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
「不肯哭一場…」
「愛你破爛的衣裳…」
「卻敢堵命運的槍…」
「愛你和我那麼像…」
「缺口都一樣……」
一張張照片,一個個畫面,在遲余腦海中閃現著。
他的聲音,充滿了一種力量感,但又完全不是那種嘶吼出的力量感,而是厚重的,無畏的,自信的力量感。
「去嗎?配嗎?這襤褸的披風…」
「戰嗎?戰啊!以最卑微的夢…」
「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
「誰說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唱到這裡,遲余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覺醒年代》裡面,那一個個,英勇就義時的畫面。
那個時代里,有守常先生的雖千萬人吾往矣,也有無數個如同延年喬年一樣的少年默默犧牲。
尤其是喬年和延年。
他們離開父親的時候,回頭的笑容,是那樣的燦爛,孩子一般陽光。
而在他們就義的時候,滿身的鮮血與傷痕,而那笑容,如故。
後來啊……
後來,有一條延喬路,路旁有住宅,有派出所,有小學,有萬家燈火,有除暴安良,有祖國的花朵,有國家的希望,最終通向繁華的康莊大道。
有人說《覺醒年代》這麼好看,有續集嗎?
看過最好的一個回答是:「你現在的美好生活就是續集。」
珍惜你擁有的一切吧!
如今的和平都曾是無數人渴望而不可得的日子啊!
……
「愛你來自於蠻荒…」
「一生不借誰的光…」
「你將造你的城邦…」
「在廢墟之上……」
「去嗎?去啊!以最卑微的夢…」
「戰嗎?戰啊!以最孤高的夢…」
「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
「誰說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到最後,遲余的聲音,終於帶一點點的怒吼。
而在他的怒吼之後,那嗚咽的旋律,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這一刻。
錄音間裡,遲余閉上眼睛,慢慢地呼吸著,生怕深呼吸,會打擾到腦海里存著的,那些孤勇者的畫面。
他這一刻有些虛弱,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
錄音間外,所有人,編麴錢磊都,錄音利韋明老師,還有其他人,一個個傻眼地看著錄音間裡的遲余,沉默著。
他們不想打擾到裡邊的遲余,哪怕其實裡面根本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直到某一刻,遲余睜開眼,慢慢地站起來。
然後,雷鳴一般的掌聲,在錄音間外響起。
雖然遲余聽不到,但是看著他們用力的樣子,以及口型里大概是「牛逼」、「臥槽」、「厲害炸了」、「棒呆」之類的短詞,知道剛剛錄的這一遍,方向大概是對了的。
「這一次,果然是完全是另一個層面上的演繹。」
「對,感覺換了個人似的。」
「不得不說,有的人,真是……厲害!」
「草,還以為你停頓了半天,能憋出個什麼牛逼的詞呢。結果就是個厲害?」
「那你想一個牛逼的詞?」
「牛逼!」
「……」
「利老師,錢老師,我們就以這個為標準,繼續往下磨吧?」
等掌聲停下來後,遲余拿著保溫杯走出錄音間,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