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如果能重來,絕不上戲台!(1/2)
橫店影視城。
【雪中慢鏡頭】劇組。
導演宋大鵬正跟一襲白衣的女演員說戲。
親自上手,手把手教女演員走位、動作、神態和表情。
「第一個鏡頭,從那裡吊下來,速度會慢下來……」
「打戲動作要做的好看,慢點沒關係……」
「最後用一個拔劍滑鏟轉身接站立收劍的動作收尾,中間再歘歘手指並劍虛空點兩下,要有那種高手寂寞的感覺……」
「後期加上特效,武打效果就是滿屏的仙俠味兒!」
一身白衣的張芃芃已經上妝,不敢有大表情。
「導演,我沒問題!」
宋導很滿意演員的狀態。
「OK,先來第一組鏡頭。演員準備!」
就在張芃芃一遍又一遍地吊著威亞,完成她那從道具樹根上出場、起飛、落地的動作時。
影棚一角。
飾演圍攻「世子」的八名「馬匪」,得空正休息。
其中一位臉上有點灰土,五官卻是勻稱的小年輕,閉著眼睛,像是在睡回籠覺。
長長的睫毛不停地抖動,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另外七名「馬匪」,正在小聲嘀咕著。
「哥幾個,看過雪中嗎?這張芃芃,飾演的是白狐兒臉的南宮僕射。現在她是女扮男裝。」
「啊?女扮男裝?只是這胸肌,有點發達啊!」
「唉,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誰知道呢?哈哈,換我有這麼漂亮的兄弟女扮男裝,我也看不出來呀!」
「確實,就不能處理一下?我感覺,以前在雜誌上見她,胸肌也沒有這麼發達吧?」
「嗨,這女明星的胸肌,跟男明星的身高,那就是薛丁格的貓,一直處於量子疊加態,你保不准他/她哪天是哪種疊加態。」
「還薛丁格的貓,顯擺自己那點初中文憑是嗎?我看你就是虛張聲勢!」
「鵝鵝鵝鵝!」
「嘿嘿嘿嘿!」
「……」
就在幾人閒扯時。
其中一位似乎一直在打瞌睡的年輕「馬匪」突然睜開眼,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是何地?嘶!」
正要開口問,突然一陣頭痛,讓他臉色瞬間慘白起來。
「小余,你咋了?」
「沒事吧小余?」
正在閒聊的幾名「馬匪」,見同伴不對勁,也不敢大聲詢問,只能壓著嗓子問。
「我,我沒事兒,早上吃的包子有點涼,胃擰了一下。」
叫做小余的小年輕,茫然半天,扯出了一個極為難看的笑。
「唉!讓你早上喝點熱水暖暖胃,非覺得自己年輕,可著身體使勁造。哪天胃給弄壞了,後悔都來不及……」
「小余,能忍著嗎?能忍先忍著點吧,今天這場戲不錯,有死人戲,錢不少給,好不容易爭取到的。」
其中年紀最大的一位,是群頭陳有慶。
遲余臉上漸漸有了血色,沖陳群頭點點頭,沒有出聲。
其他人見他沒事,看一眼還在吊威亞的「白狐兒臉」,靠在道具石頭上,曲了曲腳,繼續閒扯。
而此時。
遲余眼中的茫然,並不見減少。
他打量著眼前的一切,從記憶里拾取原來的「遲余」關於這個世界的記憶,然後快速適應這個世界。
是的,現在的遲余,並非原裝。
他是穿越而來。
原來的那個「遲余」,因為連日來天天熬大夜,休息不好,剛剛在回籠覺里得了急病,一命嗚呼。
然後,他這個明末清初被砍了腦袋的戲子遲余,得空穿越過來。
遲余覺得老天給他開了個大大的玩笑。
就在剛剛,他還是一個將死的戲子,明末清初年間,一個犯了殺頭罪的下九流戲子。
砍頭的大漢,尊敬地喊了他一聲:
遲老闆,走好!
「自古道勝讀十年書,與君一席話。提醒人多因指驢說馬,方信道曼倩詼諧不是耍……渴時飲,飢時餐,醉時歌,困來時就向莎茵臥。日月長,天地闊,閒快活!」
遲余念著戲文,眼睛一眯。
隨後大刀落下,人頭離身。
眼前血紅一片。
「遲老闆老老實實唱戲不成嗎?非要唱那些殺頭的東西。兩個字,一顆頭,這世道!」
「再想聽一折遲老闆的戲,怕是要到地府了。」
「多半是閻王爺想聽戲了,就把遲老闆給叫走了。」
「二十年前的遲老闆,唱老生那叫一絕啊!哎呀呀,戲瘋子戲瘋子,竟不能再聽!」
「哎呀呀,誰踩我手!」
「別擠啦!就那麼點血,別擠啦!」
「我的饅頭!誰踩我饅頭!」
人群里,悲戚聲和熱鬧聲左右耳分別而入。
「如果能重來,絕不上戲台!」
他無聲嘆氣,匆匆回顧一生。
他這一生。
十四歲前風光無限。
套用史書上的話,叫做「自幼聰慧,善詩能文,博覽經史,精通儒家經書,好書法,工草隸。」
十四歲後家道敗落。
入梨園行,生旦淨丑唱了個遍,得了個戲瘋子的雅號,後專攻武旦,漸漸地攢了個班子,四處賣唱生存。
不料,年前唱了一句詞,兩個字,犯了忌諱。
一紙判書下來,秋後問斬於菜市口。
回顧這短短一生,閉上掉在地上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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