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149章 鄉賢(2/2)
把海瑞的師伯罵成煉尿尚書,拆了海瑞座師家的祖宅。
海瑞在江南行鞭法的時候但凡是眨一下眼,都是他海剛峰不忠不孝。
良久之後,站在風中的顧可學才捋著鬍鬚望著寧玦問道:「敢問僉憲,無錫鞭法,何時推行?」
只是顧可學沒有料到,寧玦卻是面帶笑意的看著自己。
「隨時可以。」
還沒等顧可學想明白寧玦話中的意思。
寧玦已然自懷中掏出了官印放在了顧可學手中。
「下官的官印。」
顧可學的臉色一變,蹙眉道:「克終什麼意思?」
「江南水深,寧某一介外人,如何置喙?」
「出了事,寧某擔著,無錫的縉紳,他鄒望若是記恨,也只會記恨寧某。」
「報仇的機會就在宗伯面前放著。」
「宗伯可願讓寧某坐享其成?」
顧可學傻了。
本來是想拉寧玦下水。
這怎麼成了他寧玦拉自己下水了?!
不待顧可學開口,身後那顧家太夫人的斥責聲已是驟然響起。
「孽障!還不趕緊跪下!這是咱顧家的恩人!」
「你爹,你爺爺,你太爺爺都在天上看著你呢!你也想讓我也去天上看你嗎?!」
聽著顧家太夫人的罵聲,寧玦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沒辦法。
跟那老狐狸們待時間久了。
總不能什麼都不學。
這老太太聽說能報仇,哪裡還顧得上這麼許多。
顧可學混跡官場這麼多年,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交出來官印主動扛雷的,但直覺告訴他這坑下面絕對還有別的坑。
但是這個條件他實在是拒絕不了。
全城的人都看著鄒望騎在顧家脖子上隨地大小便了。
如若鄒望不被懲治,將來顧氏還怎麼在無錫立足。
「我幹了!」
顧可學面色一沉,盯著寧玦高聲道:「我去幫著朝廷厘無錫的田!」
上一次顧可學真心為朝廷辦事,還是在正德年間。
任浙江參議時,因得罪浙中大族,硬是被閒置了二十餘年。
直到嚴嵩入閣之後,顧可學這才靠著一部《醫方選要》得寵於嘉靖重新入朝。
語罷,顧可學驟然轉身,朝著自家祖宅的遺址跪下磕頭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可學,這便給顧家報仇去了!」
而後顧可學起身後便令周圍左右後退數步,跑進自己老娘的窩棚里,翻騰半晌,這便從窩棚里掏出來一份糙到不能再糙的地圖。
「克終,這是我顧家祖宗留下的地圖。」
寧玦看著這地圖沉默了半晌。
就是一張陳年的宣紙上面幾條河,幾條線,而後有些奇奇怪怪的圖案。
「你確定你家人管這個叫地圖……?」
「克終,你這便不懂了,全城沒有一人知曉我顧家有此圖,縱然是知曉了得了去,他們也看不懂,這是惠山,這是東蠡湖,再往西,這兒,太湖……各處田地的蠶桑漁耕,全都清清楚楚。」
見寧玦實在看不懂,顧可學隨手將圖收了起來。
「總之,沒有這張圖,朝廷想厘無錫的田,兩年也厘不完。」
「那有了這張圖呢?」
顧可學冷哼一聲,而後道:「今年應天秋闈入闈之前,老夫能把無錫翻個底朝天!」
次日清晨時分,一支二百餘宗親組成的馬隊便在無錫街頭現身。
而在隊伍的鄭重,騎在馬上的寧玦身後跟著一個略顯秀氣的隨扈,而在寧玦的身旁則是一頂女人搭乘的四抬小轎。
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入無錫縣衙。
「閒雜人等,統統離開縣衙!」
「放肆!這是本官的衙署。」
不待縣令說完,騎在馬上的寧玦便望著無錫縣令笑道:「現在不是了。」
「你!」
不待縣令說完,兩名奉國中尉便直接上前將那縣令「請」了出去。
待所有人都相繼退去,望著四下無人的後衙,寧玦這才對著身旁的小轎輕聲道:「老先生,沒人了,下轎吧。」
——
金陵,鶴鳴樓。
一個風塵僕僕的家丁手忙腳亂的跑進酒樓。
「老爺,無錫生大事了!」
「何事驚慌?」
「老夫人的轎子被都察院的人封了,無錫已然開始厘田了!」
帳台上,鄒望不敢置信的抬頭問道。
「那他顧可學就沒攔著?」
「顧家的田不到一天就厘完了,現在那些皇親們已然奔著咱們家的地去了,厘的都是城西的肥田啊!」
只見鄒望手中算盤「嘩啦」一聲落地,算盤珠子滾得遍地都是。
而鄒望亦是兩眼一翻,逕自向後倒下暈了過去。
鄒望闔家自嘉靖前從無名號,自鄒望死後亦罕有聲跡。
王世貞眼中鄒望那「將百萬」的家財在鄒望死後,短短几年時間便因二子「爭」家產全數「斷送衙門」。
果真兄弟鬩於牆耶?
1,鄒望家產記載出自王世貞《國朝叢記》,但並未記述鄒望生平,只借文中嚴世蕃之口,言其家產「將百萬」。
2,顧可學與鄒望的故事出自清初《花村談往》這本書在網上找不到,只能去圖書館碰運氣,但在知網上能查到2003年哈工大學報社科版收錄的一篇天津大學哲學博士的《……富人觀之反思》論文裡引用了這部分內容,可以證明這段史料確實存在,該論文內容不做具體評價,即便是《花村談往》原文依舊對鄒望極盡溢美之詞,明里暗裡將清軍入關的所有責任推到了崇禎吝嗇上,雖然不是很靠譜,但引用了明末大量民間傳言,當個樂子吧。
3,隆慶二年,海瑞巡撫應天后,為自己座師重建祠堂(個人推測應當就是被鄒氏拆掉的顧氏祖宅原址)即今無錫惠山古鎮尊賢樓西側不遠處的顧洞陽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