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124章 此舉無名(2/2)
只是當囚車上的寧玦在菜市口現身時,原本就在菜市口不遠處的便宜坊便直接炸了鍋,不少人直接裹著紅巾朝著菜市口刑場涌了過去。
「爾等可有朝廷詔令?!」
陶大臨紅著眼怒斥道:「阻撓朝廷行刑者,立斬!」
「放你娘的屁!你們有朝廷的詔令嗎?!」
「傷了我陶家管治,死了我陶家管埋!我陶家有的是銀子!」
陶大臨一聲怒吼,護在囚車旁的吳時來直接朝著一名頭戴紅巾的百姓刺了過去。
一劍見紅,場面便再度失控了起來。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諸大綬亦是拄著一把劍朝著菜市口逃了過來。
「念齋救我啊!」
「端甫!」
百姓多是赤手,只有少數幾人拎著長杆,更多的則是磚石互擲。
先前聽到張居正描述的時候,寧玦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而當寧玦真正看到這一幕時,才意識到為什麼資本主義對封建主義是降維打擊。
就是嘉靖將手中的御璽蓋爛了,單靠那幾張聖旨也不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裡造成如此之大的影響,更不可能把百姓都調動到這個份兒上。
看著倒在血泊里的百姓,寧玦發自肺腑的在囚車上喊道:「街坊們!寧某死不足惜,都快回家去吧!」
只不過這些人卻好似是沒有聽見一般。
「秉憲不能死,新法不能廢啊!」
躺在血泊中的那紅巾百姓,大喝了一聲,拎著板磚便重新朝著吳時來撲了過去。
這是半生的苦楚,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哪裡還顧得上那麼許多。
——
北鎮撫司。
陸炳拎著順天府尹馬坤的衣領厲聲質問道:「馬順卿,你究竟是管還是不管?!」
「陸都督,不能……不能管啊!朝廷若是有詔令下來,下官這便調五城兵馬司戡亂,可是朝廷沒有詔令啊!」
陸炳一聲怒吼。
「那你們讓開啊!你們順天府不管,那便由我錦衣衛來管!」
馬坤身後的幾人死死的抱著陸炳大腿。
「陸都督,自古以來,未聞有因言獲罪之民,您不能戕害……」
陸炳咬著牙朝著馬坤猛踹了幾腳。
「滾!滾!你們都瞎了?!把這幫人全都捆了!」
陸炳話音未落,便看到了北鎮撫司外,四十多個身著七品、八品官服的官吏齊刷刷的跪倒在地,就這麼堵在了北鎮撫司門口。
「請陸都督慎重!」
直到看到這些官吏,陸炳才意識到,怕是連朝中的重臣都要忍不住下場了。
這幫人顯然就是故意在等這幫人把事情鬧大。
「全都上馬,誰敢擋路,直接踏死!」
「喏!」
想通了這一點的陸炳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強發緹衛。
別看這些官員口口聲聲的說著寸步不退,當馬蹄近在眼前時,一個跑的比一個快。
只不過當陸炳帶著緹騎衝到菜市口時,眼前看到的卻依舊超出了陸炳的想像。
曾經那些衣冠凜然的士人,早就沒有往日風采。
所有人都披頭散髮的拎著一把劍死死的護在囚車周圍,押著囚車向菜市口刑場涌去。
「全都住手!」
「陸炳!」陶大臨的儒衫散落,腰帶早已不知被誰扯下,卻仍舊是拎著劍跳上囚車,用劍指著陸炳歇斯底里的咆哮道:「你要與天下士人為敵嗎?!」
「爾等鷹犬亦要跟這些賤民一般與天下士人為敵嗎?!」
誠然,陶大臨的這句話是極具殺傷力的。
士人最恨的,便是錦衣衛跟東廠,這些緹騎自然是知曉士人的手段。
他們不像百姓那般光著腳,他們各自的身後,都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家族。
這點瓶瓶罐罐,在士人的面前,比紙還脆薄。
「陶念齋!你瘋了!你還知道你在作甚嗎?!」
陶大臨亦是咆哮道:「是你們瘋了!你們由著奸佞胡來,帶著這幫賤民瘋到今日!我爹已然屍骨無存了!屍骨無存啊!」
陸炳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緹騎,而後一聲厲聲道:「純卿!去將寧克終搶出來!」
朱希孝是朱希忠的胞弟,沒有那般忌諱,帶著幾個勛貴子弟直接便朝著寧玦的囚車撲了過去。
早已紅了眼的陶大臨舉劍便刺,卻是還沒等劍落下便被朱希孝一腳自馬車上踹飛了出去。
狠狠的摔在地上的陶大臨指著囚車怒道:「寧玦不死,此舉無名啊!」
陶大臨的話像是給周圍的所有士人提了個醒。
吳時來拎著劍逼在陸炳身後。
「逼著鷹犬們往菜市口走!」
敢對士人直接下手的緹騎,終究還是太少了,奪下囚車的朱希孝有些無措的看著陸炳。
「大都督!咱們人太少了!內閣的那些相公、先生們為何還不調兵戡亂啊!」
「我怎麼知曉!!」
「先走!」
就這麼二十多個緹衛被千餘士人裹挾著朝菜市口涌去,在士人的外面,則是人數更多卻手無兵刃、裹著紅巾的京師百姓。
而城外各大書坊,也在竭盡全力的趕工印製著關於菜市口這場大亂的「新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