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156章 天下沒有金湯一般的河堤(2/2)
金陵鶴鳴樓上。
阮弼痛心疾首聲音此起彼伏。
「呂先生,我等是真的沒想到那鄒望竟是跟麥福勾搭上了啊!」
「還有那華麟祥,竟是跟著那鄒望一併賴了帳,現在咱們反倒成了錫山的外人!」
呂懷風輕雲淡的坐在窗邊悠悠道:「慌甚,咱們又沒山窮水盡,些許身外之物而已。」
「無妨。」
阮弼疑惑的看著呂懷。
「呂先生早就料到了?」
呂懷微微頷首。
「鄒望這等人物,我們焉能不防?厘田的事,本就沒指望著一個鄒望能攔住罷了。」
阮弼聞言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
「呂先生不愧是聖人門徒,好氣魄!」
話音未落。
鶴鳴樓的夥計便逕自走進了包廂。
「二位先生,我們東家吩咐了,這是兩位先前在鶴鳴樓的挑費……」
阮弼朝著那夥計瞥了一眼呂懷。
那夥計旋即會意,而後便拿著帳單走到了呂懷的面前。
「呂先生,這挑費?」
那夥計就差把帳單扣到呂懷臉上了。
呂懷瞥了一眼阮弼,這才咬著牙道:「不過就是身外之物罷了,就當是我請了,待會算上這一頓,我派人將銀子送過來。」
阮弼聞言這才開口。
「呂先生大氣,咱們吃,吃!」
「小二,好酒好菜,上!」
「喏!」
說罷,阮弼不待呂懷動筷便大快朵頤了起來。
直到阮弼酒足飯飽,依舊醉眼朦朧的朝著呂懷連連豎著大拇指。
「呂先生不愧聖人門徒,大器!大器!」
呂懷輕輕擺手,示意阮家隨扈將自己主人攙走。
而阮弼剛一上了自家馬車,身上的酒意便已消散大半。
「直接備船回蕪湖,這個帳鄒望賴得,咱們為何賴不得?天塌了也有鄒望在前面頂著,趕緊回去響應朝廷厘田去。」
「喏。」
誰讓鄒望帶頭壞了規矩呢。
天塌了也是鄒望他們頂著。
鶴鳴樓內,阮弼走後,呂懷卻依舊坐在原地。
呂家的書童逕自跑上包廂來,有些疑惑的看著自家主人。
「老爺,咱們……」
不待書童說完「啪」的一聲便在包廂內響起,呂懷將手中茶盞摔在了地上,而後鐵青著臉怒罵道:
「老子的田!!!」
「鄒望,我*你**的!」
「辛辛苦苦十幾年啊,就置了這麼兩千畝田,你給我全都吞了!」
「啪!」「啪!」「啪!」又是數聲在包廂內響起。
鶴鳴樓的夥計站在門口,有些尷尬的看著呂懷。
「呂先生……」
「看甚?你以為老子賠不起?!」
說罷,呂懷舉盤欲砸。
「不是,小的就是提醒一句,小店一套茶盞二兩銀子,方才這些一共十四兩,您是老主顧,小的給您摸個零,十兩銀子就成。」
十兩銀子,夠買半畝地了。
「你們何不明搶?」
那夥計亦是只能看著呂懷無奈的笑道:「是東家吩咐的,旁人砸一套兩錢銀子,呂先生是貴人,自然用的都貴些。」
呂懷聞言這才悻悻的將手中的茶盞收了回來。
「回家砸去!」
鶴鳴樓掌柜跟夥計一路將呂懷送到了店外,臨走還不忘帶人齊聲道:「歡迎呂先生下次光臨。」
呂懷悻悻的上了馬車。
就在馬車駛里鶴鳴樓的同時,一條遊船也在水西關駛入金陵。
「老祖宗,算日子,鄒員外的奏表應當已然抵京了。」
麥福微微頷首:「成,知會湖廣、閩浙諸省,最難的差事咱家已經替他們把樣兒打好了,他們跟著學便是了。」
「喏。」
鄒望不過是嘉靖在江南打的一個樣。
變法,本質上就是財富的再分配,延伸一點說,就是打破舊的秩序,建立一套新的秩序。
簡而言之,就是先破了以前的規矩。
而鄒望活著回到無錫,活著賴了貴人們的帳。
這個規矩也就破了。
只要鄒望活著。
那些被新法逼得走投無路的商賈,那些貴人們在富郡大縣的代理人,便會群起而效,泥沙俱下。
貴人們拆了鄒家的堰口。
鄒望也親手拆了貴人們的萬里長堤。
這些商賈們為了自保,為了向朝廷遞投名狀,自然會不遺餘力的釐清田畝。
而這些釐清的田畝,也就真正的落到了他們名下。
有這些地頭蛇的配合。
朝廷在那些富郡大縣厘田才能真正暢行無阻。
江南的天。
真的要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