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151章 長太息以掩涕兮(2/2)
「各位天潢貴胄,高皇帝血胤!每人給你們三千兩,讓你們死,你們死不死?!」
話音剛落。
原本跟在寧玦身後的那些朱家人亦是不由得低下了頭。
再好的新法,不過就是一片梅林,怎敵得過眼前的真金白銀。
最終,鄒望看向了寧玦。
「所以,您跟東宮的那幾位,願意豁出命去免百姓之饑寒,在下佩服。」
「但您看清楚了,您要救的這些人,只要我們拿得出銀子就全都是我們的人,您救誰啊?」
「僉憲也大可以不通稟朝廷,直接斬了鄒某!鄒家的帳簿便藏在這眾香堂中!」鄒望話音一頓:「但殺了鄒某之後呢?」
「鄒某後面那些貴人們就會善罷甘休嗎?」
寧玦強壓著心中的憤怒,咬著牙盯著鄒望問道:「你的後台到底是誰?」
鄒望卻是從袖中伸出了三根手指頭。
「哪三個人?」
鄒望笑著搖了搖頭。
「南北京師,三品以上的流官基本全在我錫山有田,他們在錫山的田又有近一半在鄒某名下。」
「這還僅僅只是一個小小的無錫縣,長江以南,像無錫這樣的縣,不下五十個!」
鄒望的情緒愈發激動起來:「僉憲能將鄒某殺了,也能如同太祖高皇帝那般,將這些貴人全數斬殺了!但斬殺之後呢?我大明朝立時大亂,兵災一起,便是救了天下蒼生了嗎?!」
「大明朝的兩京一十三省,是在京里那些貴人們肩上擔著,天下蒼生這幾個字暫時還輪不到僉憲跟東宮的各位來說。」
有那麼一瞬間。
寧玦覺得鄒望像極了陶師賢。
「拿下!」寧玦一抬手,身後跟著的奉國、鎮國中尉們一擁而上,逕自將鄒望綁了。
只是鄒望卻是毫不在乎。
直到寧玦將鄒望扔進縣衙大牢後,那米行「掌柜」仍舊跪在縣衙內堂之中。
「他怎的還在這兒?」
不待顧可學開口,那米行「掌柜」便已然開口道:「說好了來衙門砍頭,頭還沒砍,走甚。」
「你就那麼想死?」
聽到寧玦開口,那「掌柜」一個頭磕倒在地。
「僉憲,草民知道您是好官,也知道新法是好法。」
「可即便是再好的日子,我一輩子也掙不了那麼多銀子啊。」
「您就成全了草民吧。」
寧玦一把表情複雜的看著那「掌柜」斥道:「那你就為了銀子抗新法?新法若是因此廢了,天下蒼生又當如何?」
「可……草民不也是天下蒼生之一嗎?」
「從你為了拿鄒家銀子冒名頂替靖海米行的掌柜開始,你就是與天下蒼生為敵了,不想走就到大牢里好好想清楚!」
那「掌柜」被拖走後,顧可學的臉上笑意漸濃。
「克終,這莽漢說的沒錯啊。」
「他們是天下蒼生,你我,嚴閣老,徐閣老,鄒望,哪個又不是天下蒼生呢?」
「民智未開。」
顧可學聞言不禁搖了搖頭,輕聲道:
「這種事,民智開不開都一樣的。」
「所以我們一般管這叫窮。」
——
金陵鶴鳴樓頂樓雅間內,呂懷跟阮弼兩人正襟危坐許久。
「東湖已然被那寧克終拿了。」
呂懷的聲音悄然響起。
阮弼似是也已然料到了這個結局。
「呂先生,無錫的情況似是不妙。」
呂懷察覺到阮弼話裡有話,便直接道:「事已至此,良臣有話但講無妨。」
阮弼沉吟片刻:「依在下之見,長痛,不如短痛。」
「乾脆就借東湖的事情讓無錫亂了,就當是江南爛了一塊肉,這塊肉一爛,新黨這些個酷吏膿瘡也就到了該擠的時候了。」
呂懷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稍蹙道:「良臣的意思是……東湖家裡那些地?」
「只要東湖有些差池,鄒家這三十萬畝地可就要亂了,屆時兄弟相爭也好,牽扯到旁的官司也罷,誤了農時斷了今年無錫往朝廷交的皇糧,這事就大了。」
這三十萬畝田在無錫星羅棋布。
先前都是鄒望的,一切井井有條。
以前地都是鄒望的,有的村子不敢造次。
沒了鄒望,可就不一定能壓得住了。
搶水的搶水,械鬥的械鬥,真鬧起來,受影響的絕不僅僅是鄒家這三十萬畝地的事。
「只可惜,苦了東湖。」
阮弼悄然觀察著呂懷的表情。
而呂懷沉吟片刻之後,緩緩起身,踱步片刻之後。
「無錫還有一個華家……可對?」
「是。」
「告訴華麟祥,想辦法讓無錫的商戶繼續罷市。」
「繼續罷市?」
「然也。」
阮弼沉吟片刻而後會意。
先前鄒望罷市,那是為了讓寧玦收手。
這會呂懷繼續讓商戶罷市,就是借寧玦的刀殺鄒望了。
「呂先生高明。」
及至此時,鶴鳴樓的夥計在門外輕聲敲門道:「二位貴客,驢湯好了,現在上嗎?」
「上吧。」
「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