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第183章 撞門(2/2)
一眾武進士不由得均是搖了搖頭。
恩榮宴上除了嚴嵩的那幾個門生一直在打醬油似的附和之外,唯有一人坐在角落裡巍然不動。
「海剛峰,你難道不想為天下百姓討個公道嗎?!」
海瑞抬頭道:「自然是想。」
聞聽這一科最不合群的海瑞都開口了,王世貞心中的顧慮徹底一掃而空。
對於這些士大夫來說,這不是一次進諫。
而是一次攤牌。
京師那詭異到極致的糧價便是他們的底氣所在。
這一次他們沒有打算止步於午門,而是準備直接闖進西苑去面聖。
只有做好了讓天下大亂的準備。
才能讓嘉靖坐下來跟他們好好的談一談。
陛下,您也不想您朱家的天下大亂吧?
只不過現實遠比他們想像的要殘酷的多。
因為迎接他們的依舊是午門那仨緊閉著大門的門洞。
高忠打著哈欠,伸著懶腰百無聊賴的對身旁的緹衛問道:「這是今年第一回,記下來。」
「喏。」
而後高忠才看向了嚴嵩笑道:「喲,嚴閣老,您來了,皇爺有旨賜座。」
嚴嵩朝著徐階嘿嘿一笑,而後便一屁股坐在了高忠搬來的板凳上。
看到這一幕的徐階的心登時便涼了半截。
不是徐階沒有想到,看到嚴嵩在內閣時那副無所謂的態度時,徐階就已然猜到了嘉靖有所準備了。
只是徐階不願意相信。
因為這是天下士大夫竭盡全力的一擊了。
都鬧到這個程度了嘉靖還不在乎?
還是孝宗皇帝好啊。
徐階嘆了口氣,而後便仿佛一個隨扈一般站在了嚴嵩的身後,一起注視起了面前的新科進士們。
無論如何,徐階還是以自保為首要目的。
但這一次次失敗,導致清流在朝堂上的聲音越來越小,清流弱了,也就是他徐階弱了。
在徐階站到嚴嵩身後的那一刻,王世貞想徐階投來了一縷理解的目光。
畢竟換成王世貞在徐階這個位子上,他也會這麼選。
「鷹犬!直說吧,今日這門,你開是不開?」
高忠睡眼朦朧的看著王世貞道:「瞧您這話說的,當然是不開啊。」
「那用忠臣的血可能撞開這天闕之門?」
還沒等高忠回過神來,王世貞便已然朝著午門撞了過來。
——
五鳳樓上,嘉靖正眯著眼聚精會神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嘖嘖嘖,黃錦看見沒,真撞了。」
「皇爺說笑了,咱們大明的先生們這點骨氣倒是有的。」
「若是讓旁人見了,還真以為這幫人都是忠臣了。」
「……」
主僕二人一問一答,就仿佛是這件事完全與他們無關一般。
王世貞怒目圓睜的一頭撞在了午門的朱門之上。
鮮血也隨之濺了出來。
只不過想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撞死還是有些困難,王世貞也只是撞暈了過去。
畢竟撞門也是一門學問,因為頭骨肯定是靠自己撞不裂的,撞牆撞死實際上是把脖子撞斷了。
這樣一來,發力的方向以及被撞物體的材質相當重要。
宮門只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而後便沒了聲響。
在嘉靖主僕二人身後跪著的,則是鄒望、阮弼、華麟祥三人。
王世貞紅著眼撞門的模樣,他們仨能記一輩子。
只是面前這位「君父」的模樣更讓他們印象深刻。
因為憑他們在史書上讀來的故事。
能像看鬥蛐蛐一樣看著大臣撞門死諫的,一般是南朝那一系列裡的亡國之君。
而更可怕的則是嘉靖的手裡真的還有底牌。
都鬧成這樣了,還有底牌,這是一幫什麼妖孽啊!
就在五鳳樓上五人吃瓜時,嘉靖親眼看到一個身著進士巾服的中年人,逕自走到了人群的另一側。
找了一處空曠之地跪倒朗聲道:「學生賜同進士出身,庚戌科三甲第二百名,戶部觀政進士海瑞,有本啟奏!」
「海瑞,你為何不與元美他們一起伏闕?」
海瑞高聲道:「稟徐閣老,因為學生不是奏罷攤丁入畝,而是奏請君父,疾行攤丁入畝,罷售平價之糧,免百姓之饑寒,以全聖君之名!」
徐學謨攙著暈倒在地的王世貞指著海瑞怒道:「海剛峰!你這是治陛下為桀紂!是要陛下做昏君嗎?」
「陛下若是聽了爾等之讒言,那才是千古未有之昏君,攤丁入畝的問題究竟在何處,諸君可能說的出口?」
「這有何不能說!錫山棄地之佃農何止萬千,若天下皆如此,誰來耕種,糧乃國之根本……」
「錫山佃農少了徭役,為何還要棄田放著安生日子不過?!難道錫山的佃農都是傻子嗎?!」
午門外一片死寂。
不論是高忠還是嘉靖都被海瑞的這一本給奏懵了。
要不是海瑞長得老成。
嘉靖還以為是寧玦逃獄回京了。
(本章完)